两个字扔下来,康熙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转入后殿。
百官跪送,山呼万岁。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胤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不停地回响——“辛者库贱妇所生。”
辛者库。贱妇。
皇阿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句话甩在他脸上。
胤禟跪在不远处,脸色灰败,浑身抖。他想上前扶胤禩一把,可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站不起来。
胤禛站在队列中,微微垂着眼帘,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散朝之后,胤禩是被胤禟搀扶着走出太和殿的。
他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个素来温和从容、八面玲珑的八贤王,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
胤禟眼眶通红,声音颤:“八哥……”
“别说了。”
胤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别说了。”
他挣开胤禟的手,踉跄着走出殿门。站在汉白玉台基上,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刺目的蓝天。
他没有哭,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枯叶落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呵呵,辛者库。贱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胤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样笑,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胤禩的胳膊:“八哥,你听我说。皇阿玛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胤禩终于慢慢转过头,看着胤禟。
那目光空洞得可怕,像是一盏灯被风吹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必放在心上?”
他重复了一遍胤禟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是……你让我不必放在心上?”
“那又如何?”
胤禟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出身能决定什么?皇阿玛自己——”
“住口!”
胤禩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布帛。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那是恐惧。
他一把捂住胤禟的嘴,四下一望,见周围没有旁人,才缓缓松开了手。
手在抖,指尖冰凉。
“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胤禟能听见,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栗,“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胤禟被他捂得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