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说哪位皇子好,便是结党;若说都不好,便是讥讽皇子。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
“回皇上,臣以为,诸位阿哥皆是龙子凤孙。办差的对错,不在差事本身,在皇上如何定调。皇上觉得忠,便是忠;觉得奸,便是奸。”
康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凉,几分痛快。
“好一个‘皇上若觉得’!张衡臣,你这张嘴,真是比刀枪还厉害。”
笑声戛然而止。
康熙敛去笑意,摆了摆手:“退下吧。”
张廷玉如蒙大赦,深深叩,倒退着出了西暖阁。
脚步声渐远,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康熙撑着引枕,想换一个姿势,喉间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子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万岁爷!”
梁九功慌忙上前,伸手要去扶。
康熙挥手止住他,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
血。
那笑声苍凉而疲惫,像枯叶被风卷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梁九功跪在地上,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万岁爷……奴才去请太医院正来瞧瞧?”
康熙没有看他,只盯着掌心中那抹已干涸的暗红,沉默了片刻,终是微微颔。
“秘密地去。不许惊动任何人。”
“嗻。”
梁九功爬起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西暖阁。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太医院院正刘声芳提着药箱,蹑手蹑脚地闪入了殿内。
他穿着便服,外头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显然是得了密召、不敢张扬。梁九功守在门口,朝里努了努嘴,刘声芳会意,躬着身子趋步上前。
“臣刘声芳,叩见皇上。”
康熙靠在引枕上,面色比方才又灰败了几分,眼下的青黑愈深重。
他没有睁眼,只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来。”
刘声芳膝行至榻前,取出脉枕。
康熙将手腕搁上去,动作迟缓得像一截枯木。
刘声芳的手指搭上脉,面色不动,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