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喃喃,声音散在风里,“可好儿子,未必是……好君王。”
西暖阁内的烛火,被穿堂风一激,猛地爆开一朵灯花。
“啪”
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康熙的目光从那盏孤灯上掠过。
灯焰昏黄,将他苍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如此刻的大清江山,看似稳固,实则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彻底吹灭。
“梁九功。”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梁九功并未走远,一直候在屏风旁,闻声立刻推门而入,垂手侍立:“奴才在。”
“去,把张廷玉给朕叫来。”
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梁九功跟了他几十年,却从那不咸不淡的语气里,嗅出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嗻。”
不多时,大学士张廷玉匆匆而至。
这位以谨慎着称的老臣踏入殿内,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奏事,而是先深深看了一眼康熙——
此时的帝王,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更像是一位被岁月磨去了锋芒的老人,手里攥着一枚棋子,却迟迟落不下去。
“臣张廷玉,叩见皇上。”
“起来吧。”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衡臣,朕方才翻了翻起居注。当年先帝在宁远城下,被袁崇焕的红夷大炮伤了,还能裹着伤口骑马回营。如今朕不过是有些乏了,倒把这帮子大臣吓得魂不附体。”
张廷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皇上乃万乘之躯,自然与先帝不同。朝野上下挂心圣体,也是忠君之本分。”
“忠君……”
康熙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朕看他们是急着看朕什么时候驾崩,好去新君那里领赏吧。”
这话重了。
张廷玉膝盖一软,又要跪下。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康熙摆摆手,目光如炬,直射张廷玉,“朕问你——如今朝中,谁是实心为朕办事的?谁是实心为天下考虑的?谁又是借着办差的名义,在给自己铺路的?”
张廷玉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