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殿下与其在这里指责臣弟,不如想想,怎么撇清自己。那民女被皇阿玛的人带走,能撑多久,殿下心里有数。”
太子脸色骤然一白。
胤禩没有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
胤禩回到自己的营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盏碎裂,茶水四溅,他站在帐中,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好你个老四,竟全然不顾佟家!”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鄂伦岱是佟家的人,你把他推进火坑,就不怕佟家跟你翻脸?”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愣住了。老四怎么会怕佟家翻脸?佟家早就被他捏在手心里了。
胤禟跟在身后,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八哥,这事儿……是你做的?”
胤禩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如刀。胤禟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胤禩收回目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老四!”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故意将计就计,把鄂伦岱塞进去,就是要断我一臂。”
胤禟脸色白:“那现下怎么办?”
胤禩没有说话,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胤禛营帐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怎么办?事到如今,只能多加安抚。
他转过身,看向胤禟:“去,把咱们的人叫来。那民女的事,必须跟太子锁死。不管她招出什么,都不能牵扯到咱们。”
胤禟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胤禩重新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老四,这一局,算你赢。但这不是最后一局。
另一处营帐内,钮佳凝霜坐在榻边,面色白。
碧桃端着茶盏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
钮佳凝霜摇了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手却在微微颤。
今日鹰愁涧生的一切,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林间马上,那个温柔耐心、笑容和煦,手把手教她拉弓的胤禛,并非她以为的良人。那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错觉。从头至尾,她只是他用来证明自己“不在场”
的无声证人。
“主子,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叫太医?”
碧桃担忧地问。
钮佳凝霜摇了摇头,放下茶盏,靠在榻上,闭上眼:“不用。我歇歇就好。”
她早该知道的。雍正本就是冷清冷性的人,宠幸后宫不过是例行公事,怎么可能对她另眼相看?
是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穿越而来便有所不同。
钮佳凝霜睁开眼,望着帐顶,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很快便被枕巾吸干,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