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烛光映着半张脸:“他身边那些人,指望着他复立后鸡犬升天的旧人,受得住么?”
胤禟缓缓坐下,眼底的焦躁渐沉为冷冽的了然。
雍亲王府书房。
苏培盛禀完乾清宫的消息,便垂退立一旁。
胤祥搁下茶盏,瓷底磕在案上,闷响一声:“‘容后再议’……皇阿玛这是把二哥挂在了半空中。便宜了老八他们。”
“便宜?”
胤禛抬起眼,“十三弟,这话说差了。”
胤祥一怔。
胤禛搁下朱笔:“皇阿玛若真想息事宁人,大可直接复立,以圣意压朝议。他没有。他若想绝了二哥的路,也不必给咸安宫、依太子例。他偏选了这个‘不上不下’——你说是挂住了二哥,可被挂住的,当真只有二哥么?”
胤祥眉头拧紧。
胤禵忽然开口:“四哥是说……老八他们也被挂住了?”
胤禛没答话。
胤?挠头:“二哥复立不成,八哥该高兴才是!”
“高兴?”
胤禛唇角微动,“他高兴什么?高兴二哥搬进咸安宫,离储位又近了一步?还是高兴皇阿玛这道旨意明明白白告诉天下——太子依然是太子,只是名分未复,随时可复?”
胤?语塞。
胤禛顿了顿,声音沉缓:“皇阿玛这道旨意,是把皮球踢给了所有人。二哥那边,要战战兢兢‘读书养性’,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老八那边,要继续‘为国设限’,却不能逼得太紧,免得皇阿玛生厌。而我们——”
他扫过三个弟弟,“拥护复立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便不能收回,只能站在这台阶上,等皇阿玛何时想迈那一步。”
胤祥低声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
“等。”
胤禛重新拿起朱笔,“但不是干等。老八他们沉不住气,会继续动。他们动,就会留下痕迹。留下痕迹,皇阿玛就会看见。”
他笔下未停:“咱们要做的,是在皇阿玛看得见的地方,一动不动。”
咸安宫。
殿内只燃一盏孤灯。胤礽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书卷,半晌未翻一页。
老太监李全低声道:“殿下,子时了,歇了吧。”
胤礽没有应声。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李全,你说……皇阿玛今日这道旨,是疼我,还是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