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日议事至此。退朝。”
众人高呼万岁。
胤禛第一个转身出殿,胤祥、胤禵紧随其后。胤?挠挠头,也跟了上去。
胤禩走在最后,步出殿门时,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何焯悄无声息地靠过来,低声道:“八爷,佟中堂和马中堂请您过府一叙。”
“知道了。”
胤禩淡淡道,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此刻在阳光下显得薄如蝉翼。
乾清宫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方才那场不见硝烟的厮杀关在了里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风从宫墙外卷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胤禩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要变天了。
胤禩的轿子刚在佟府侧门落定,门房已躬身引他入内。
穿过两道月洞门,便见佟国维与马齐已在小书房候着,桌上茶烟袅袅,却无人去碰。
“八爷。”
佟国维神色凝重,开门见山,“今日殿上情形,您都看见了。雍亲王他们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
马齐捻着须,接口道:“不止搅浑。胤禛带头,胤祥、胤禵附和,连胤?那莽夫都站了过去——这是摆明了阵仗,要借拥护复立之名,既讨皇上欢心,又在朝中树起一杆‘忠君护兄’的大旗。”
胤禩在椅上坐下,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瓷盏边缘,脸上那层温润的壳子终于卸下几分,露出底下的冷冽:“二位刚刚的奏对,甚好。‘国法纲纪’、‘天下公器’——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光靠我们几个老骨头说不够。
”
佟国维压低了声音,“八爷,得让更多人‘听见’、‘说出’这层意思。都察院那些折子,火力还得再猛些。不止要质疑复立,更要处处设槛——太子若复立,若再出差错又当如何?规矩,得定得死死的,定到让皇上都觉得……麻烦。”
马齐点头:“不错。还要让六部九卿里有分量、又非明显依附谁的中立官员,也‘自’地表达忧虑。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皇上可以不顾一两个儿子的反对,却不能不顾及‘朝野公论’可能对皇权威信造成的损伤。”
胤禩沉吟片刻:“九弟那边,会联络几位郡王、贝勒。那些八旗老人,总还有些故旧能说上话。”
他顿了顿,“至于宫里……惠妃娘娘近来可好?”
佟国维会意:“娘娘凤体安康,昨日还召老臣夫人进宫说话,很是关切朝局。”
胤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便好。皇阿玛重孝道,也重‘家和’。太子复位若引得兄弟阋墙、朝野非议,便与‘家和万事兴’的圣训背道而驰了。”
三人又低语片刻,定下几处关节,胤禩便起身告辞。
夜色已浓,他坐在回府的轿中,闭目养神,耳边却反复回响着乾清宫里胤禛那平稳无波的声音。
“好一个‘朝廷之幸’……”
他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