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宋妍耳中。
“果然沉不住气。”
宋妍闻言,神色未变,只对秦嬷嬷吩咐,“去告诉耿格格,从今日起,便以‘胎气不稳,需绝对静养’为由,闭门谢客,任何人探视一律回绝。她身边伺候的人,务必再三敲打。她的饮食起居,让戴嬷嬷亲自盯着,一针一线、一饮一食,皆要慎之又慎。”
“老奴明白。”
秦嬷嬷神色肃然,知道这是到了要紧关头,“主子放心,落霞院里外,必如铁桶一般。”
又过了数月,朝堂风向随着康熙皇帝一番公开表态,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乾清宫内,康熙当着众皇子与核心重臣的面,沉声为废太子胤礽定调:“胤礽前番言行失常,实由奸人魇镇所致,非其本心。”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落针可闻。皇帝的意思已昭然若揭——这是要为废太子洗白,复立之意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站在前列的胤禛,在片刻的沉默后,率先躬身出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皇阿玛明鉴。太子二哥素来仁孝,竟遭此无妄之灾,实令人痛心。今真相大白,魇镇既除,实乃朝廷之幸,臣为二哥欣慰。”
话音刚落,胤祥已大步迈出,声如洪钟:“四哥说得好!二哥这些年蒙受不白之冤,今日沉冤得雪,正是天理昭彰!”
胤禵紧跟着上前,抱拳朗声道:“儿臣附议!魇镇既解,二哥复位理所应当,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胤?此刻也扯着嗓门嚷道:“就是这话!二哥分明是被小人害了,如今水落石出,就该复位!”
四道声音,一道接一道,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清晰回响,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拥护之网。
对面,胤禩垂着眼睑,面上仍保持着那副温润神色,唯有袖中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他身侧的胤禟,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重臣队列里,佟国维忽然重重咳嗽一声。
“诸位皇子兄友弟恭,老臣看在眼里,甚感欣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老臣愚钝,有一事不明——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岂能与寻常家事等同视之?”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太子昔年结党营私、窥探圣躬,桩桩件件皆在案牍之上,百官有目共睹。若今日仅凭‘魇镇’二字,便将这累累铁证一笔勾销……敢问诸位,国法纲纪,今后还立不立得起来?”
殿中又是一静。
马齐适时接口,语气恳切如劝谏:“佟公所言,正是老臣所忧。立储乃天下公器,非一家之私。太子失德非止一日,其心性能否真彻改过,岂是今日三言两语便可断定?需观其行,察其心,待以时日,更要看天下臣工是否真心悦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几位皇子:“若仅因诸位皇子陈情,便仓促复立……恐难服众心啊。”
都察院的奏折,便在此刻恰到好处地递到了御前。
梁九功展开折子,尖细的声音念出的字句却如钢针:“……即便数位皇子皆言可恕,然太子昔日所行,天下共见!若不复立,恐伤皇上慈父之名;若复立而无严苛规制、无百官共睹之脱胎换骨——则何以平息朝野物议?何以防未来覆辙之重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子。
康熙端坐龙椅,面上看不出喜怒。
胤禩依旧垂静立,仿佛周遭一切争论皆与己无关。胤禟侧过脸,与身后的阿灵阿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