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将姜汤碗搁下,瓷底轻触紫檀桌面,出一声沉钝的脆响。
他面上辨不出情绪,只对苏培盛淡淡道:“知道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奴才明白。”
苏培盛垂手应着,心头却暗潮翻涌。皇上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悔意,或许正是王爷苦候多年的转机。
“静心苑那头,”
胤禛忽又开口,声调平稳无波,“今日如何?”
苏培盛略一迟疑:“仍是老样子。药按时送着,人……却愈糊涂了,时常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嚷着要见王爷和福晋。”
“嗯。”
胤禛闭目揉了揉额角,“看紧了。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老八府上。”
“嗻。”
胤禩指尖轻叩着一纸密报,面色温润如常,眸底却凝着薄冰:“老四府里那李氏……还没断气?”
心腹太监何焯低回话:“主子,探了几回,雍亲王将静心苑守得铁桶一般。只知用药吊着命,里头究竟……探不分明。”
“探不分明?”
胤禩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我这四哥,最是‘念旧’。留着她,是心软,还是……捏着张牌,等着往后唱戏?”
他顿了顿,“宫里今日这出,你怎么看?”
何焯忙道:“雍亲王为废太子求情,触怒天颜,雨中罚跪,京城都已传遍了。都说他……不识时务。”
“不识时务?”
胤禩摇头,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天际未散的雨云,“恰恰相反。他太识时务了。皇阿玛厌恶的是落井下石,他这番‘愚直’,跪的是王掞那班老臣的心,戳的是皇阿玛那点……未冷的父子情肠。”
他转过身,目光倏然锐利:“梁九功传旨后,乾清宫可有什么动静?”
“探得梁公公退下后,皇上独自坐了许久,似乎……还问起了雍亲王早年的考语。”
胤禩叩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告诉咱们在四哥府里‘歇着’的那几个耳目,这些日子都惊醒些。静心苑周遭,一丝风吹草动也不得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