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疾步走向殿门,心中暗忖:皇上这到底是怒还是……别的?让雍亲王反省是假,那声对旧日考语的“哼”
,倒更像是……
殿外,梁九功撑伞走近。
“皇上有旨——”
他声音穿透雨幕。
王掞等人精神一振,又强自按捺。
“王大人及诸位大人,可先行回府。”
梁九功先对几位老臣道,随即看向胤禛,语气恭敬却微妙,“雍亲王,皇上让您也回去。”
胤禛抬眼,雨水顺着睫毛滑落:“皇阿玛……还有何训示?”
梁九功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将康熙的话原样转述,尤其加重了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哼”
。
“……皇上让您,回去好生反省。”
胤禛跪在雨水中,静静听完。冰凉的雨水似乎在这一刻褪去了寒意。
他重重叩,声音清晰而平稳:“儿臣……领旨谢恩。必当深刻反省,不负皇阿玛教诲。”
梁九功伸手虚扶:“雍亲王快请起,仔细身子。”
胤禛起身,再次看了一眼紧闭的乾清宫殿门,这才转身,与如释重负又面色复杂的王掞等人,一同踏入茫茫雨幕,朝着宫外走去。
梁九功站在原地,望着胤禛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峭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殿复命。
殿内,康熙已坐回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半晌未动。
“都回去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
“回万岁爷,都回去了。雍亲王他……领旨时很是恭谨。”
梁九功回道。
“恭谨……”
康熙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梁九功,朕当年给老四那八字考语……是不是,下得重了些?”
梁九功心头巨震,扑通跪下:“皇上圣明烛照,对诸位阿哥的教诲皆是苦心,奴才……奴才不敢妄议天家之事。”
康熙看着他吓得抖的样子,挥了挥手:“起来吧,朕随口一问。”
他目光投向窗外渐小的雨势,喃喃道,“喜怒不定……或许,是朕当年,只见其冷,未见其韧;只见其严,未见其仁?”
这话,梁九功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接了,只深深低着头。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雨打窗棂的细碎声响。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帝王心中,悄然生了变化。
那场秋雨中的一跪,那些为废太子求情的“愚直”
之言,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开来,终将影响到未来的朝局,乃至那座至高无上椅子的归属。
雍亲王府内,苏培盛一边替胤禛擦拭湿,一边忍不住念叨:“爷,您何必受这个罪?那王大人他们求情便罢了,您何苦……”
胤禛端起滚烫的姜汤,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有些话,总得有人去说。”
他啜饮一口,暖流入腹,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梁九功传旨时,还说了什么?”
苏培盛手上动作微顿,压低声音:“梁公公说……万岁爷心里,对早年赐您的那八字考语,似乎……起了悔意,觉着……是否过于严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