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御帐内
康熙眼底血丝密布,眼皮浮肿,声音因彻夜未眠而嘶哑:“昨夜……外头似乎有些动静?”
梁九功心头一紧,躬身上前,字字斟酌:“回万岁爷,是……太子爷。亥时三刻后,太子爷忧心圣体,想入帐问安。只是夜深人静,侍卫们不敢擅专,依规矩……劝回去了。奴才见万岁爷方得安枕,未敢惊扰。”
“忧心?”
康熙缓缓抬起眼,眸中不见波澜,却似冻着万载寒冰,“他忧的是朕的安康,还是朕座下的那把椅子?!”
“万岁爷息怒!”
梁九功扑通跪地。
“息怒?”
康熙一掌击在案上,笔墨纸砚俱是一震,“他那哪是‘问安’,分明是‘窥伺’?朕还没死呢!他就这般等不及了?!”
帐内侍立的宫人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喘。
康熙胸膛剧烈起伏,闭目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那眼中翻滚的已不仅仅是丧子之痛,更有一股积蓄多年、骤然决堤的失望与暴怒。
“传旨!”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移驾布尔哈苏台行宫!召集所有随驾诸王、贝勒、贝子、满汉文武大臣,齐集殿前!朕……有旨意宣谕!”
布尔哈苏台行宫,大殿前
寒风猎猎,旌旗翻卷。黑压压的人群寂然无声,如一片凝固的墨。
皇子列于前排。胤礽立在位,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目光飘忽,时而望向紧闭的殿门,时而扫过身旁垂眸不语的胤禛,与远处神色哀肃的胤禩。
“皇上驾到——”
殿门洞开,康熙着一身明黄常服,未戴朝冠,由梁九功搀扶而出。
他面色枯槁,眼窝深陷,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如冰刃扫过众人,最终钉在胤礽脸上。
那一眼,让胤礽如坠深渊。
康熙驻步,良久无声。寒风卷起他鬓边几缕灰,场中静得能听见心跳。
终于,他缓缓抬手,指向胤礽,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胤礽,跪下。”
胤礽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砖石上。
“朕问你,”
康熙的声音压着极致的痛与怒,“自你立为太子,朕倾心教导三十七年——可曾有过半分亏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