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柱儿被勒得面皮涨紫,仍从喉间挤出破碎哀求:“可太子爷……您这般去了,万岁爷若仍是不见,岂非、岂非更……”
“更如何?更失颜面?”
胤礽松手将他掼在地上,惨然一笑,“孤如今,还有何颜面可失?”
他再不理会瘫软如泥的何柱儿,一把掀开帐帘。
塞外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呼啸着灌入,吹得帐内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胤礽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将兜帽拉得更低,侧身一闪,没入无边黑暗。
何柱儿瘫坐在冰冷地毯上,望着那兀自晃动的帐帘,面无人色。
营地大部已沉入黑暗之乡,唯有巡逻侍卫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偶尔划破凝冻的寂静。
胤礽借着对行营布局的熟稔,如一道灰色的幽魂,避开主道,在重重营帐的阴影间疾穿行。
夜风怒号,卷起沙尘,也掩盖了他凌乱踉跄的足音。
御帐外那片被素白灯笼映亮的空地,已近在眼前。
他能清晰看见值守侍卫铁甲上冰冷的反光,看见梁九功帐外的小太监正裹着皮袄,倚着柱子打盹。
只要再穿过眼前这几顶堆放杂物的偏帐……
“什么人?!”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紧接着是“唰啦”
拔刀出鞘的锐响!
两个本该在营地另一侧巡夜的侍卫,竟从斜刺里转了出来,钢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直指胤礽藏身之处!
胤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认得这两人——是老四营中的亲兵!
“出来!”
其中一人沉声喝道,刀尖微微前探。
胤礽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压低兜帽,死死贴着帐布阴影,一动不敢动。
另一名侍卫似乎起了疑心,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竟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
胤礽强作镇定,声音紧:“放肆!是本宫!”
侍卫们一惊,借风灯微光认出太子,忙收刀行礼,但站位未散。
侍卫领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奴才叩见太子爷。不知太子爷深夜来此,可有皇上宣召或梁总管手令?”
胤礽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有什么凭证或正当理由?难道能说自己心神不宁,想偷窥皇父?
他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恼,呵斥道:“本宫思念皇阿玛,心中忧切,特来问安!尔等敢拦本宫?”
侍卫领不卑不亢:“太子爷孝心可嘉,然皇上悲痛过度,方才歇下,梁总管特意严令,任何人不得惊扰。太子爷若真心挂念皇上,不若明日一早,依礼前来请安。此刻夜深,实不宜近前。请太子爷体谅奴才职守,回转安歇。”
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和高度戒备的环境中,已经引起了附近巡逻侍卫和值班官员的注意。
很快,领侍卫内大臣也闻讯赶了过来。
看到太子衣衫不整、神色仓皇地被拦在御帐外围,领侍卫内大臣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太子爷!您这是……皇上悲痛过度,刚合眼,万万惊动不得啊!”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围已有其他官员探头张望。
胤礽脸色青白交加,环视四周投来的目光,羞愤难当:“你……你们……好,好得很!”
终不敢硬闯,重重拂袖,转身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