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沉默良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最终落在胤禟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胤禟,行事昏聩,构陷手足,干扰国事。革去贝子爵位,于府中圈禁思过。其涉事门人,严惩不贷。胤禩,御下不严,罚俸三年,回去好好反省。”
“儿臣……领旨谢恩。”
胤禟瘫软在地。胤禩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甘。
风暴暂歇,断尾求生。八爷党虽未伤及根本,却实实在在地折损了一员猛将,气焰骤敛。
揽月轩内,昏暗的光线下,年诗兰混沌的眼珠死死盯着门缝透进的一丝微光,那里面映着远处送葬队伍隐约的素白。
她喉间出“嗬嗬”
的、如同破风箱般的低笑,混合着涕泪和涎水,扭曲而可怖。
报应……都是报应!乌拉那拉氏那个虚伪的女人,活该!
可自己呢?被家族放弃,被胤禛厌弃,被宋妍那贱人踩在脚下,像烂泥一样丢在这冰冷肮脏的角落,连死都不得痛快!
不!她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掉!她是年家嫡女,曾是雍亲王侧福晋!就算死,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一个模糊又疯狂的念头,在阿芙蓉带来的幻觉与断瘾的痛苦中,逐渐清晰、凝聚。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身体,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来人……给我……纸笔……”
门口的婆子不耐烦地转过头:“年主子,您又闹什么?爷吩咐了,您这儿除了吃喝,什么都不能有!”
“我要……写信……”
年诗兰挣扎着抬起头,凌乱的丝贴在青白浮肿的脸上,眼神却透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偏执,“给……给我阿玛……最后一封……”
婆子嗤笑:“年主子,您省省吧。年大人那儿,早就不管您死活了。”
年诗兰浑身一颤,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和疯狂。果然……阿玛和大哥,真的不要她了。
“好……好……”
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不给……就不给……”
她不再看婆子,目光缓缓移向室内。没有利器,没有绸缎……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那身虽然脏污却依旧坚韧的丝绸寝衣腰带上。
趁着两个婆子注意力被正院动静吸引,低声交谈的间隙,年诗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挪动到床柱边。她颤抖着手,解下腰带,摸索着绕过床柱,打了个死结。
将头伸进去的那一刻,她混沌的脑中闪过最后几个破碎的画面:初入府时的明媚鲜妍、胤禛曾有的短暂温和、那令人沉醉的“雪中春信”
香气、宋妍平静无波的脸……最后定格在无尽的黑暗与解脱般的窒息感上。
“砰!”
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是身体坠落带倒了一只矮凳。
两个婆子闻声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来人啊!年格格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