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宋妍一身素净,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先是对几位夫人颔致意,随后温声对乌拉那拉氏道:“福晋,时辰不早,您已劳累多时,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这里由妾身暂且照看。几位夫人的心意,福晋和爷都领受了。”
乌拉那拉氏抬眼看了看她,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由锦心搀扶着,缓缓离开了灵堂。
李氏看着宋妍从容指挥丫鬟添灯油、更换祭品,与其他命妇应对周旋,心中那股扭曲的滋味再次翻腾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时候,出头主持大局的是她宋妍?自己却要在这里提心吊胆,扮演悲戚!
“李格格脸色似乎不大好?”
宋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可是这几日跟着操劳,也累着了?不若也先去歇歇。”
李氏一惊,连忙低头:“多谢纯侧福晋关怀,妾身……妾身只是心中悲痛,无妨的。”
宋妍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点点头:“节哀顺变,身子要紧。”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氏觉得仿佛被看透了一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前朝的动作比预料更快。
几份弹劾宋劼“借查案之便纵容亲族牟利”
以及胤祥“属下滋扰地方、激生事端”
的奏折,很快被递到了康熙的御案上。
养心殿内,康熙看着折子,又看了眼下方面容憔悴却依旧脊背挺直、汇报户部事务的胤禛,缓缓开口:“老四,你府上的事,朕听说了。弘晖那孩子……可惜了。你也当节哀,保重自身。”
胤禛撩袍跪下,声音沉痛却清晰:“谢皇阿玛关怀。儿臣……愧对皇阿玛,也愧对那孩子。然国库欠银关乎国本,儿臣不敢因私废公。至于弹劾之事,”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儿臣已命人初步核查。宋劼亲属之事确有蹊跷,而十三弟属下在漕帮遭遇之事,直隶巡抚正在详查,相信不日即有公论。
儿臣恳请皇阿玛,容儿臣与十三弟彻查清楚,若确系我等之过,甘当重责;若系有人构陷,亦请皇阿玛明鉴,以正视听。”
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指节在奏折上敲了敲,未置可否,只道:“既如此,便依你所奏,彻查。朕要看到实据。”
“儿臣遵旨!”
不出三日,“实据”
便以出乎八爷党意料的方式呈现。
顺天府突然围了那家钱庄,账本查封得一清二楚,只有存入记录,且存银编号特殊,与内务府此前失窃的一批官银对得上。
与此同时,直隶巡抚关于漕帮纠纷的查案卷宗也呈递御前,人证物证俱在,指明是八爷府门下包衣指使诬告,意在拖延海路稽查。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康熙看着跪在下面的胤禩和胤禟,脸色沉沉。
胤禟冷汗直流,猛地以头抢地:“皇阿玛!此事皆系儿臣一人糊涂!见四哥手下查案严厉,心生怨愤,才出此下策!与八哥绝无干系!儿臣愿领一切罪责!”
胤禩亦重重叩:“儿臣御下无方,酿成大错,请皇阿玛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