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只是淡淡道:“既然有了身孕,就好生养着,缺什么让下人回禀福晋。”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即将再次为人父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李氏脸上的得意僵了僵,她本以为爷会很高兴,至少……不该是这般反应。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却见胤禛的目光正落在身旁垂眸不语的宋妍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她从未得到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似乎想从宋妍脸上看出些什么。
乌拉那拉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温和:“爷放心,妾身定会妥善安排,让李妹妹安心养胎。”
她说着,又转向宋妍,语气带着嫡福晋的关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宋妹妹与李妹妹向来交好,如今李妹妹有喜,宋妹妹也该多去走动走动,传授些经验才是。毕竟,宋妹妹是过来人了。”
宋妍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乌拉那拉氏,唇边漾开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福晋说的是。李格格有喜,确是府中大喜事。妾身定当谨记福晋吩咐,若李格格不嫌弃,妾身愿将照料弘昭、婉瑶的一些浅见与李格格分享。”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乌拉那拉氏的面子,又显得自己大度懂事,还将“传授经验”
限定在“照料孩子”
上,避开了更敏感的“争宠”
话题。
胤禛看着宋妍平静无波的脸,心底竟无端升起一丝极淡的不快。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仿佛李氏有孕与她毫无干系,平静得仿佛他要去哪个院子留宿她都浑不在意。
这份“懂事”
,这份“识大体”
,此刻竟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听闻其他妾室有孕,难道不该有丝毫的酸意?哪怕只是一闪而逝的不自在?还是说……她对自己,并未投入他所以为的那般真情?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素来厌恶女子争风吃醋、搬弄是非,妍儿这般反应,正是他期望看到的,理应如此。
这矛盾的心思在他脑中不过一瞬,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他依旧是那个冷峻持重的雍贝勒。
“都散了吧。”
他不再多言,抬步往府内走去,经过宋妍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低声道,“你先回院子歇着,晚些爷过去。”
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场不少人都听见了。
他刻意加重了“晚些爷过去”
这几个字,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试探。
李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宋妍依旧恭顺垂:“是,爷。”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她带着云翠和秋兰,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从容地朝着栖竹院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没有丝毫落寞或失意,也没有因为他方才那句话流露出半分额外的欣喜。
胤禛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独立,心中那点莫名的郁气似乎又重了一分。
他收回目光,面色冷峻地朝着前院书房走去,将一干心思各异的女人抛在身后。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