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立刻屈膝,姿态放得极低,话语却毫不退让,“臣妾只是觉得,我辈女子立于世间,行的正坐得直便是最大的本分。若因惧怕小人流言,便畏畏尾,折了爷的颜面,那才是真正的失职。福晋若觉得臣妾今日言行有何不妥,臣妾愿从明日起便称病不出,以免再……‘惹人注目’。”
这以退为进的一招,直接将了乌拉那拉氏一军。
若真让刚立了功的侧福晋称病避嫌,外人会如何议论她这个嫡福晋?胤禛又会如何想?
乌拉那拉氏气得胸口起伏,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她盯着宋妍低垂的头顶,再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棘手。
“好,很好。”
乌拉那拉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既如此懂得‘行的正坐得直’,便望你永远记住今日的话!好自为之!”
说罢,她猛地转身,扶着容嬷嬷的手,脚步比平日急促了几分,径直离去。
宋妍保持着屈膝的姿势,直到乌拉那拉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月光如水,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凝结着冰冷的霜色。她望着正院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侧福晋……”
云翠担忧地上前一步。
宋妍抬手止住她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回去吧。”
转身的刹那,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乌拉那拉氏的敲打,田佳氏的挑衅,三阿哥那令人作呕的欣赏……这一切,不过都是权力倾轧下的必然。
前世被烈火焚身的痛楚,与今生步步为营的算计,在这一刻交织成冰冷的铠甲。
夜风吹动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且看着吧,”
她轻声说,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看最后站在顶峰的人,究竟是谁。”
夜色渐深,栖竹院内一片寂静。
宋妍却并未就寝,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未施脂粉,只让云翠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侧福晋,这么晚了,爷怕是已经歇下了……”
云翠有些担忧地低语。
宋妍步履从容,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无妨,若爷歇下了,我们便回来。”
她深知,今日与乌拉那拉氏那番交锋,绝不能留到明天。
必须趁热打铁,在胤禛心中彻底坐实自己的“委屈”
与“坦荡”
。
书房外的侍卫见是她,并未阻拦,只低声通传。
不多时,苏培盛便掀帘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侧福晋,爷请您进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胤禛果然还未歇息,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见她进来,放下朱笔,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这身装扮和此刻前来时,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妍儿,这么晚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