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宾客散尽后的雍贝勒府重归宁静,只余下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胤禛踏着月色,并未回前院书房,而是径直去了栖竹院。
院内,孩子们早已在乳母的安抚下酣然入睡,宋妍正由云翠伺候着卸下钗环,见胤禛进来,她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欢喜,忙起身相迎。
“爷怎么过来了?今日劳累了一天,该早些歇息才是。”
她声音温软,带着一丝卸去妆容后的慵懒,亲自为他斟了杯温茶。
胤禛在榻边坐下,接过茶盏并未立刻饮用,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今日宴席的周全,应对的得体,乃至最后在女眷席中那份不卑不亢的解围,他都看在眼里。
“今日,你做得很好。”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场面安排得当,新颖而不逾矩,皇阿玛和太后的赏赐,也有你一份功劳。”
宋妍微微垂,灯光在她细腻的脖颈上勾勒出柔美的弧度:“爷过奖了。妾身只是谨遵爷的吩咐,尽力而为,不敢居功。一切皆是托赖爷的福泽和皇恩浩荡。”
胤禛看着她谦逊的模样,心中那份认可又深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似是无意般提起:“福晋近来……精力不济,弘晖也需要她多加看顾。府中中馈琐事繁多,长久下去恐生疏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宋妍,“爷有意,将这管家之权,暂且交由你来执掌,你意下如何?”
若换做旁人,听闻此言,怕是早已喜不自胜。
执掌中馈,意味着在府中真正的实权与地位。然而,宋妍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冷冽。
她抬起眼,眸中并无狂喜,反而带着几分犹疑与恳切。
“爷,”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真诚,“爷信重妾身,妾身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妾身以为,还需慎重。”
“哦?”
胤禛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你是在担心自己做不好?”
他以为她是畏惧责任。
宋妍轻轻摇头,起身走到他身旁,仰头看着他,带着全然的依赖,“妾身并非畏惧辛劳。只是爷请想,福晋乃是皇阿玛钦指的嫡福晋,名正言顺。
若因一时静养,便将管家之权交予妾身这个侧室,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爷?是否会觉得爷……不重嫡庶,宠妾过度?于爷的清誉有碍。”
“罢了,”
他轻叹一声,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顶,“你说得在理。是爷思虑不周,只想着你能干,却忘了这其中的关窍。福晋……终究是嫡福晋。”
宋妍依偎在他怀里,柔顺地点头:“爷能明白妾身的苦心就好。妾身不愿爷因后院之事,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