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孩子们被乳母嬷嬷们抱下去安置后,胤禛才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靠进软垫里。
宋妍这才轻声开口,话语如春风拂过:“朝中事务再繁忙,爷也要顾惜身子。瞧您,眼底都泛青了。”
她并不多问具体政务,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着关怀。
“嗯。”
胤禛闭目养神片刻,忽而道,七月,皇阿玛有意巡幸塞外,届时可能会带上几位皇孙。”
宋妍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胤禛,柔声道:“爷的意思是……弘晖阿哥身子未愈,怕是经不起舟车劳顿。若是皇阿玛想见孙儿,咱们的弘昭和婉瑶倒是活泼健康。”
胤禛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只道:“此事尚早,届时再议。”
但他心中已然明了宋妍的提醒——弘晖此番中毒,虽保住性命,但伤了根基,在皇阿玛心中恐怕已非最佳人选。
健康的龙凤胎,尤其是颇得圣心的婉瑶,或许能借此机会更进一步。
他不由得再次审视眼前这个女子,她似乎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出最恰到好处的建议,不露锋芒,却直指核心。
与此同时,乌拉那拉氏听闻康熙要塞外巡幸的风声,心中更是焦灼不堪。
若弘晖不能随驾,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不堪大用”
,那她这个嫡福晋的地位将更加岌岌可危。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晖儿必须好起来,必须得到皇阿玛的看重!”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寻医问药,甚至动起了些不该动的心思,试图寻找些“偏方”
秘药。
粘杆处的筹建虽在暗中进行,但其效率已开始显现。不过月余,戴铎便在一个深夜,于澹宁居内向胤禛呈上了两份截然不同的密报。
烛火摇曳,映着胤禛沉静的侧脸。他先打开了第一份,目光扫过其上内容——关于漕帮残余势力与八阿哥胤禩门下某个不甚起眼的礼部员外郎之间的隐秘联系,包括几次会面的时间、地点,乃至银钱往来的大致数目,都记录在案。
胤禛眼神微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老八……手伸得果然长,连这些阴沟里的势力都不放过。
他将这份密报轻轻放下,未置一词,但心中已对此事有了定计,只待时机成熟。
随后,他拿起了第二份密报。当目光落在“乌雅格格”
、“疑似有孕”
、“月信迟来半月有余”
、“近日嗜酸、偶有呕吐”
等字眼时,胤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在紫檀案几上叩击着,出沉闷的声响。
惊讶?或许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乱计划的阴郁。
乌雅氏…竟有了身孕?
胤禛眸色深沉。他并非不喜子嗣绵延,恰恰相反,子嗣是皇子力量的重要一环。
后院谁都可以生,唯独乌雅氏不行。
因此,在过去,对于嫡福晋乌拉那拉氏那些不着痕迹地打压乌雅氏、避免其有孕的些许手段,他选择了默许和纵容。一个无子、安分的乌雅氏,更符合他维持后院平衡、避免永和宫过度干预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