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和冯佳玉两位格格入府后,并未如乌拉那拉氏预期那般立刻分走多少恩宠。
胤禛仿佛将这事忘了一般,依旧按着原有的节奏,多数时日宿在前院澹宁居。
踏入后院,也是先去正院瞧瞧弘晖,或是栖竹院看看宋妍和龙凤胎,偶尔去芳菲院瞧瞧大格格,亦或是应个景去玲珑阁坐坐。
几场秋雨卷走了庭中最后一点桂香,胤禛仿佛才将新人的事想起。这日,他翻了冯佳玉的牌子。
傍晚时分,苏培盛亲自来凝辉馆传话。冯佳玉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连忙吩咐侍女重新梳妆,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桃红色缠枝莲纹旗装,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上德妃赏的鎏金簪子。
她甚至暗自准备了关于刑部公务的说辞,想显示自己的关切与不同。
胤禛踏进院子时,冯佳玉已带着侍女在门口恭迎,仪态标准地行礼:奴婢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万福。声音清脆,动作规矩得如同尺子量过。
起来吧。胤禛语气平淡,径直走进屋内。
冯佳玉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主动为他斟茶,双手却因紧张而微颤。她寻了话头,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在家时,常听阿玛说起爷在刑部办差勤勉,夙夜在公……”
胤禛只从喉间“嗯”
了一声,并未接话,随手拿起桌上那本崭新的《女则》翻阅。
室内陷入沉寂,冯佳玉预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间,垂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侍寝时,她严格按照嬷嬷教导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逾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解衣带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笨拙。
事后,胤禛看着她依旧紧绷的侧脸,不知怎的,却想起了早年入府的齐月婵——也是这般力求完美,循规蹈矩,仿佛照着模子刻出来的端庄。
三日后,胤禛便不再关注冯佳玉,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流程。
又隔了几日,苏培盛来听雪轩传话时,陈婉清正在临帖。
丫鬟秀英激动不已,忙不迭地要开箱寻那套最鲜亮的湖蓝色旗装,又被珠花又选步摇,嘴里念叨着:格格,这可是头一回,定要好好打扮才是!
陈婉清却只是静静写完最后一笔,才放下毛笔,对秀英浅淡一笑:不必折腾了,就那身月白的家常袍子便好。
她只让秀英帮她重新梳理了髻,别了支简单的珍珠簪子,脂粉未施。
胤禛进来时,她正安静地站在桌边研墨,见他来了,才放下墨锭,柔柔行礼:奴婢给贝勒爷请安。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
在写字?胤禛注意到桌上的宣纸,墨迹还未全干。
随意练练,让爷见笑了。陈婉清轻声回道,并未刻意遮掩或收起。
胤禛走近看了看,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几分疏朗之气,写的是王维的《山居秋暝》。
他注意到她袖口绣着几竿疏竹,淡雅别致:喜欢竹子?
陈婉清微微颔,唇角泛起浅淡笑意:是。竹虚心直节,耐寒常青,奴婢觉得甚好。
她没有多说讨巧的话,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欣赏是真诚的。
侍寝时,她虽也羞涩,却不像冯佳玉那般僵硬。
当胤禛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她下意识地轻颤,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这份自然的反应,不带丝毫刻意,反倒让胤禛生出几分怜惜。
事后,胤禛看着帐顶忽然问道:在家时可读过什么书?
只随母亲读过《女诫》《内训》,闲暇时自己翻过《唐诗》《宋词》。陈婉清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
喜欢哪位诗人?
王摩诘。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意境很美。
胤禛了一声,不再说话,却在黑暗中微微颔。
此后,胤禛又去了听雪轩一次,而凝辉馆则再未踏足。两位新人入府后的境遇,高下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