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伸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试图去够那出清脆声响的玩意儿。
听见脚步声,宋妍抬起头。
见是胤禛,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未散的阴郁和紧抿的唇线。
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般急切地上前追问“爷为何不快”
,只是从容起身,姿态柔婉地福了一礼,声音清软如常:“爷来了。”
行礼后,她也不多言,更未刻意逢迎,只是很自然地重新俯下身,捡起那个布球,在弘昭眼前轻轻摇晃,引着他的视线,口中温柔地哄着:“弘昭看,额娘在这里呀。来,伸手手……”
他默然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温馨得近乎不真实的一幕——慈母,稚子,暖灯,安宁。
他心头的躁郁,竟奇异地被这满室的柔和渐渐抚平了些许。
胤禛走到榻边,俯身看了看。弘昭似乎认得父亲,咿呀着伸出手。
胤禛伸出食指,立刻被小家伙紧紧握住。
“瞧着又壮实了些。”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是,乳母伺候得精心,弘昭胃口好,婉瑶也爱笑。”
宋妍微笑着应答,拿起温着的茶壶,替他斟了杯热茶,“爷喝口热茶暖暖,夜来风凉。”
胤禛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在她惯常坐的软榻另一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过两日,爷要随皇阿玛亲征噶尔丹。”
宋妍适时地抬起头,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手中的丝帕也无意识地绞紧了:“亲征?爷……塞外苦寒,刀兵凶险,您……”
她的话语顿住,似乎忧心得不知如何说下去,只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牵挂。
胤禛看着她这副情态,心中受用,语气放缓了些:“无妨。爷领正红旗大营,并非先锋,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她,“府里……福晋要照料弘晖,难免有顾不到之处。你安心待在栖竹院,照看好两个孩子,也……顾好自己。无事不必出院门,一切等爷回来再说。”
这话已是极重的嘱托和回护。宋妍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感动与依赖。
她轻轻靠过去,依在他身侧,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爷……妾身知道了。妾身和孩子们日日都会盼着爷平安归来。您一定……一定要保重自己,万万不可涉险。”
她抬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全是真挚的情意,“妾身……妾身和孩子们,不能没有爷。””
胤禛看着她依赖的模样,听着她软语叮咛,心中那点因出征而起的波澜奇异地平复下来。
他伸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噶尔丹已是穷途末路,此战必胜。爷会尽快回来。”
“嗯,”
宋妍柔顺地点头,将脸埋在他肩头,掩去眼底的冷静算计,只余温软嗓音,“妾身什么都不要,只要爷平安。爷不在,妾身定会谨言慎行,守好院子,带好孩子,绝不叫爷有后顾之忧。”
烛花噼啪轻响,室内一时静谧温馨。
胤禛揽着怀中温香软玉,看着榻上安然入睡的一双儿女,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家”
的牵绊。
这份牵绊,让他冷硬的心肠生出些许柔软,也更坚定了必须从战场上全身而退的决心。
但他没注意到,伏在他肩头的女子,那看似柔情似水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