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心里还暗忖:自己终究是师父亲点的得意门生,这点面子,总该给吧?
“披毛戴甲的东西,也配跟我们论道?”
“冒牌货倒挺会摆谱……真有自知之明,早该卷铺盖滚蛋!”
“可不是?脸皮厚过玄武甲,心却比蜉蝣还轻。害得师尊被人当笑话讲,自己倒稳坐山门,数着香火过日子!”
“我要是他,天没亮就蹽了,哪还敢杵在这儿碍眼?”
一句接一句,刀刀见血,偏没人正眼瞧他,更无人答他半句。
申公豹越听越懵,耳朵竖着,心却往下沉:他们在骂谁?真在说他?可……凭什么?
他咬咬牙,转向广成子……平日里,唯这位大师兄偶有三分温言。
“大师兄……小弟确有疑难,烦请略加提点。”
话刚出口,广成子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他一眼,袖袍一甩,退开半步,像避瘟疫般避开他伸来的手。
“滚远些。别脏了我的袖角。”
声音冷得结霜,“什么师兄?我可没认过你这师弟。少在这儿攀扯……我不稀罕,也不认。”
广成子半分情面也不留,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申公豹怔在原地,只觉冤屈……自己何曾得罪过谁?怎么一个两个,全变了脸?
连师父元始天尊也冷了脸。从前唤他一声“徒儿”
,如今见了便蹙眉、拂袖、背过身去。申公豹越想越闷:莫非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近来言语失当,惹了众怒?
正琢磨着,广成子袍袖一扬,十二金仙随他转身就走。申公豹望着几人背影,心口紧:怎的突然就疏远至此?
尤其师父,明明自己没犯错,却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气得胡子直抖。
这落差太硌人。他想问,又不知该问谁。左右没人搭理,只好自己盘算……既不说明白,那必是在背后说了什么。不如悄悄听一听。
那边十二金仙刚离了玉虚宫,便聚在紫芝崖下低声议论。
“若不是申公豹冒充应劫之人,师父怎会在顾长渊跟前丢了颜面?”
“可不是!顾长渊那边倒乐呵,师父却难堪得紧。”
“他装得倒像,一口咬定自己应劫而生,可分明不是那块料!在咱们眼皮底下横着走,谁见了不憋气?”
“师父心软,换我早轰他出门!”
申公豹躲在松后,听得一头雾水:顾长渊?他与那人向来势同水火,怎会牵扯进来?还说什么“应劫之人”
?……劫?什么劫?谁定的?谁信的?
他攥紧袖口,心里翻腾:“我何时装过?根本不知这四个字从何说起!师父从前待我亲厚,莫非就是信了这个?可如今又说不是……难道就因这个,才冷眼相向?”
他想起前些日子请教学问,师父只淡淡一句“自行参悟”
,再无多话。以往可不是这样。
思来想去,他认定:若真是应劫之人,师父断不至此。
如今既不是,那便该替师父遮掩、补救。可怎么补?做什么才好?
他竟全然未想到……元始天尊早已动了逐他出门的心。
顾长渊得知玉虚宫内风波,只端起茶盏轻吹浮沫,嘴角微扬:“且看申公豹被赶出来时,是哭是闹,是怨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