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们不信人的话……上一秒说护你周全,下一秒就放火烧山;说带你们去好地方,转头就把幼崽关进铁笼。”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可这一次,话不说满,路不走绝。你们跟不跟,我都不追。”
岩台上,三双赤瞳映着天光,缓缓垂下。
“给你们一点时间琢磨,但别拖太久……我的工夫也金贵。”
顾长渊说完,便携后土转身离去。
两人身影刚一消失,火麒麟那颗主便缓缓垂下,喉间低鸣微震,其余几颗头颅随即悄然应和,彼此无声交叠、交换意念。
……
片刻后,它向其他同伴传音:
“莫信他的话。那人是人族,记住了……人族骨子里就藏不住贪念,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早盘算着怎么吞下你三寸骨、剜走你一捧焰。”
另一颗头却略作停顿,眸光沉静:“话是不错。可我瞧他眼神不躲不闪,心口没设防,也不见机巧气。要不……我试他一试?”
其余几一时未应。不是不信,是不敢断……方才那人立在那里,不卑不亢,话不多,却像一块实打实的玄铁,沉得叫人拿不准分量。
“既然不拦,我就当你们点了头。”
话音落,火麒麟不再多想旁事,只把念头全收拢到顾长渊身上:此人,得验一验。
此时顾长渊尚不知自己已成试金石,正缓步往回走。后土侧目看他神色如常,便问:“怎么,碰壁了?”
他没绕弯子,原原本本把前事说了。
后土听完,只默了一瞬,便点头:“火麒麟记仇,刻进血脉里了。当年旧账,他们没忘,你倒干净。”
“我没做过,从前也没沾过手。”
顾长渊脚步未停,“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不是押他去梅岭受审,干嘛横眉冷对?”
后土眉峰微蹙。他也想不通火麒麟为何如此戒备,可更清楚顾长渊的脾性……认准的事,不撞南墙不拐弯。
既已动身,结局多半就是那一个。
他思忖片刻,开口道:“我陪你回去。”
顾长渊摇头:“你们若一道去,反惹他们疑忌。真想帮我,就在此处等我。”
后土一怔,随即笑了,拍拍他肩:“行,我们在这儿候着。盼你顺顺当当,把人带回来。”
顾长渊独自折返,脚刚踏进火麒麟盘踞的山坳,那边便有了动静。
不是围堵,不是咆哮,而是那颗曾允他开口的头颅,率先踱出岩隙,停在他三步之外。
它望着顾长渊,鼻息微扬,竟似有几分熟稔的意味。
可这温色还没浮上眼底,便被一句冷话掐灭:“不是叫你别来?耳朵塞了灰?”
顾长渊忙道:“真不是冲冒犯来的……是请阁下走一趟,有桩事,非您不可。”
火麒麟嗤笑一声,尾音沉:“请?上回‘请’字刚落地,人族刀就架在了我幼崽颈上。你说你不是他们,可你这张脸、这身皮,跟当年举火焚林的,差在哪?”
顾长渊一愣,没料到这层。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平:“我若存心害你,方才何必留话、留路、留余地?您信不过人族,我改不了出身……可信不信我,眼下,您说了算。”
火麒麟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眼神太静,静得像潭无风的水,照得出人影,却照不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