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中,男人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啊!”
阮阮短促地低呼一声,残留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床柱,丝绸睡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弱的肩颈。
历时瑾将她的惊慌看在眼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伸出了手。
阮阮吓得一哆嗦,以为他要做什么,眼睛都瞪圆了。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细小疤痕的手,却并未碰触她,只是越过她,握住了她身后堆叠的锦被边缘,轻轻一抖,展开。
然后,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却又不失力道的方式,将那床厚实柔软的被子,盖在了她骤然绷紧的身上。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和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水汽的干净男性气息,却让阮阮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被子很暖,瞬间驱散了刚才那一瞬惊出的寒意。
历时瑾直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阮阮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睡迷糊了的后遗症,也或许是盖被子这个举动本身,打破了一点白日那冰冷审视的距离感。她仰起脸,看向他。
恰好,历时瑾也因为她的视线,再次垂眸。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
近到阮阮能看清他湿下清晰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线条有些冷硬的唇。
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起伏,以及那双深眸中,映出的、小小一个、裹着红绸被、头微乱、眼神迷茫的自己。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闪过,快得让她捕捉不到。
但那深邃的潭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微澜。
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疏离,似乎掺杂了点别的。
类似于无奈?
或者,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松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噼啪轻响,和彼此交错的、渐渐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阮阮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节奏,脸颊开始慢慢烫。
【检测到关键人物:历时瑾。心动值波动:+1o。当前心动值:1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让阮阮倏然回神,长睫慌乱地垂下,避开了那太过直接的目光。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谢谢。”
历时瑾看着她鸵鸟般的举动,那抿紧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隔出的起居处。
那里,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
阮阮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他整理物品的轻微响动,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
15点了……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他刚才……是怕她着凉?
这个认知,让她蜷缩在被中的身体,悄悄放松了一点。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甜的安定。
夜色更深,烛光渐弱。
新房内,一床一榻,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沉入或许并不平静的梦乡。
空气中,那丝清冽的皂角气息,与她身上残留的淡淡暖香,无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