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窗外透进一层灰蒙蒙的青色。
阮阮是在一片静谧中醒来的。
身侧的位置空荡荡,锦被整齐,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昨夜那个高大的身影和那床行军床,只是她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她拥着被子坐起,揉了揉眼睛,环顾这间依旧陌生却已堆满她私人物品的婚房。
“秋月?”
她唤了一声。
早已候在外间的秋月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梳洗。
温热的水,沁着淡淡花香,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阮阮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红润、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忡的女孩,了会儿呆。
昨夜那短暂的交集,男人盖被时生硬却有力的动作,还有最后那无声的对视……
以及脑海里清晰的【心动值+1o】,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留下一点微妙的、痒痒的痕迹。
她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看样子他待不了多久。
眼下,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妥当。
拒绝了秋月要帮忙更衣的提议——
她才不习惯被人看着穿贴身衣服——
阮阮抱着选好的那件丁香紫软缎滚边旗袍,赤足走到房间角落那座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
屏风上绘着精致的山水,隔绝出一小片私密空间。
晨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朦胧,浅浅地映在她身上。
她褪下睡袍,丝绸滑过肌肤,带起一阵凉意。
正要拿起那件旗袍,门外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阮阮动作一顿,竖起耳朵。
不是丫鬟。
这脚步……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更没来得及出声,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然越过屏风的边缘,投射在她脚边的光洁地板上。
历时瑾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清晨寒露的微凉气息,眉宇间凝着一丝处理军务后的冷肃。
他大约是没想到屏风后会有人,径直朝着屏风后的多宝阁走去——
那里好像放着他昨日随手搁下的一枚印章。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刹住。
四目……不,是单方面的猝然撞入。
阮阮就那么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件柔软的旗袍,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藕荷色绣着小朵海棠的丝绸肚兜和同色衬裤,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肩颈、手臂、还有一截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
晨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年轻身体曼妙起伏的曲线,肤光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因受惊而微微绷紧,泛起一层浅浅的粉。
长未完全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脆弱又诱惑的风情。
历时瑾的目光,像被最精密的瞄准器锁定,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终于冲破了阮阮被震住的喉咙。
她手忙脚乱地把还没穿上的旗袍往身前一挡,却因为慌乱,反而扯落了搭在屏风上的睡袍,“哗啦”
一声轻响,睡袍滑落在地,更添狼狈。
“你……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敲门吗?!”
阮阮又羞又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声音因为激动和惊吓而微微抖,瞪着那双圆圆的杏眼,里面盛满了指控和慌乱,像只炸了毛的猫。
历时瑾在她惊叫出声的瞬间,已迅移开了视线。
他下颌线绷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已深深刻入脑海。
他转过身,背对着屏风,动作依旧沉稳,只是周身的冷肃气息似乎乱了一瞬。
“抱歉。”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