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绳子,又像脐带,好像她的生命线。她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人生好像都跟糟糕的婚姻绑在一起,离开它,像在切割一部分自己,像在切割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联系。
他想这大概算是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不知道怎么救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救自己。
他只想逃。
程之琴显然知道他想逃,她巴不得他能跑,但她没办法放过他,绳子捆的是两个人。她不主动解开,楚决就只能继续被绑着。
因而他俩面对着面,看着桌子上的菜,居然已经没话可说。
“离吗?”
楚决问。
程之琴愣了愣:“小决,你想让我离婚吗”
“妈,我不想装傻。你知道我怎么想。但离不离是你的事。你和我爸离婚之后遇到张耀华,已经让我感觉是我做错了。我感觉我把你推进了下一个火坑”
“不是的,不是的,小决,是妈对不起你……”
楚决只能装作没听到,把话说下去:“我不想再替你做选择,不想再负担你的人生。我自己的人生,我都快要负担不起了。”
他说:“你自己想离,再离。你得自己想清楚,不要为了我,不要因为对我感到愧疚,不要只是因为觉得欠我。”
“自己做决定吧,妈,我希望你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无暇去管程之琴没止住的泪水。他想或许她就是该哭着一场,然后想想清楚。
她替他夹菜,他给她乘汤。
这顿饭吃到最后,她不再哭了。
“傅先生和你”
她想了想,仍然小心翼翼。
这样的神情让他的心紧缩了一刻。
“是我和他的事。”
他讲,“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程之琴摇了摇头,答没有,只是觉得他挺关心你的。
楚决嗤笑了一声。
程之琴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提了。就是,挺谢谢人家的,也替我表达一下感谢吧。
“你自己和他讲。”
楚决答。
“好。”
程之琴顺从地点点头。
楚决并不知道这之后怎么办,但仍继续往下说:“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之前也找了一个律师,你可以和傅斯然介绍的对比一下,再看要找哪位。”
但至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都是美人。
第13章眠
余下几天,楚决除了工作,就在睡觉。
他的失眠是一种日常行为,他对此有过挣扎,定期医美的时候被建议好好睡觉,去开药的时候药剂师如机器人般询问他的症状。事后换了三四款安眠药,然后不再吃了。间隔期的戒断反应太难受,两三天睡不够四小时是常态。夜越深,他脑海深处的程之琴,傅斯然,和所有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糟糕情绪像云一样拢住他,他无法呼吸,他不敢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