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里黑得只能看见人影。
柴油机震得车底板直颤,外面的触须拍在装甲板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陈新阳靠着车壁,先数人。
铁柱缩在最里面,抱着小棉。石肤碎了大片,右肩膀耷拉着——脱臼了。他没吭声,下巴抵在小棉头顶,左手托着孩子,稳稳的。
王小小挨着铁柱坐,脚踝肿得老高,药箱搁在腿上。
苏晴靠着韩飞。韩飞手里还攥着那把螺丝刀,指节青白。
大福在车厢尾部,搪瓷杯摔瘪了,攥在手里没放。
六个。
陈新阳又数了一遍。
还是六个。
副驾驶座上,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扭过头,灰色制服,领口别着圆形金属徽章。他对着车载终端说话,声音被引擎噪音切得断断续续:“……第七补给点人员已回收,建筑损毁,地潮仍在扩散。”
驾驶位是个光头中年女人,双手握方向盘,一言不。车外传来巨大的撕裂声,车身猛晃,她连眼皮都没抬,方向盘往右一扭,碾过去了。
铁柱的声音从车厢深处传出来。
“林羽呢。”
不是问句。就是把这三个字吐出来了。
车厢里没人回答。
苏晴低下头,手指抠着裤缝的线头,一下一下。大福把脸转向车壁,搪瓷杯在他手心里咯吱响。
韩飞绷不住了。
“他……是不是还在那栋楼里?”
声音颤,尾巴翘上去了。
陈新阳没接话。
他转向副驾驶的眼镜男:“地潮持续多久?”
眼镜男回头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两秒才答:“通常二十到四十分钟。这次规模偏大,可能一小时。”
“潮退之后,那栋楼的位置还能进人吗?”
眼镜男的嘴唇动了一下。
“地潮退去后地表会留下大量结晶残留物。四十八小时内不建议接触。”
陈新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没再问。
王小小在铁柱旁边打开药箱盖,又合上。翻来覆去。药箱里那块刻字石头随着动作轻轻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她没哭。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但一滴没掉。
装甲车在某个时间点驶出了地潮范围。
变化是突然的——车外的拍打声停了,引擎噪音从嘶吼降到喘息。车窗外的灰紫雾气退开,露出灰蒙蒙的天际线。
高地。
眼镜男让所有人下车休整。
陈新阳第一个跳下去,双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膝盖软了一下,他撑住了。
回头看。
两公里外,地潮区域烧开了锅。灰白色触须密密麻麻覆盖着地表,在雾里蠕动、交织。那栋坍塌的建筑埋在里面,只露出一截断墙的边角。
眼镜男指着西南方向:“三公里外,那片灯火——寂静岭外围接收站。今晚先在那边安置。”
陈新阳没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