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走进供销社。里面货架倒了,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子和一堆碎纸。有人来过,翻得底朝天。
他蹲下来翻了翻。什么也没找到。
站起来。正要走。脚底下踩到一个硬东西。磕得脚底板生疼。
蹲下来看。
一包盐。压在碎纸下面。塑料袋子被柜台角卡住了,大概前一批人没注意到。
他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打开,盐是白的。没坏。
他把盐揣进怀里。走出去。
“找到啥了?”
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张师傅把盐掏出来,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看了很久。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
“有盐了。”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把盐塞进包袱里。擦了擦眼睛。擦不干净,又擦了一遍。
苏晴站在物资车旁边。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张师傅找到一包盐。”
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粮食还是零,但盐多了两斤。她算了算。三十二个人。还是不够。差太远了。
夜里。
车队在镇子外面扎营。大福用最后一个罐头煮了一锅汤。水多肉少。每人分了小半碗。汤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乎。
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舍不得咽。含在嘴里,让汤水把口腔里每一寸黏膜都泡到了,才慢慢送下去。
大福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往铁柱碗里倒了一半。
“吃。”
铁柱愣了一下。碗往回推。大福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商量的余地。
铁柱没再推。喝了。
张师傅的媳妇把汤吹凉了喂孩子。孩子喝了两口,不哭了。周婶端着碗,一口一口抿,抿得极慢,好像这碗汤喝完就再也没有下一碗了。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出声。他把碗捧在手心,手心里的体温已经暖不热碗壁了。李姐把自己那份倒了一半给他。
他推。
她又倒过来。
“你喝。”
小刘嘴唇动了动。没再推。端着碗喝干净。
刘端着碗。喝一口。停半天。再喝一口。剩下大半碗,她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倒进那个破罐头盒里。盖紧盖子。揣进怀里。
苏晴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刘又存了一罐子汤。”
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这人,每顿都少吃。存起来。往后存。往后是什么时候?苏晴不知道。但刘在赌,赌后面会有比现在更难的时候。
这个赌,大概率会赢。
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