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往南压了两天。
路况变了。碎石子退场,柏油路面露出来。网状的裂缝爬满地表,好歹底盘不再出那种要散架的怪响。
韩飞把着方向盘,心情颇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跑调跑到姥姥家。大福坐在后排,拿脚踹驾驶座的椅背,骂他闭嘴。韩飞充耳不闻。
老赵坐在副驾。眼皮耷拉着,视线锁在挡风玻璃外面的荒野上。
韩飞哼完一曲,偏头看老赵。
“老赵,以前摸什么方向盘的?”
“大货。”
老赵眼珠子没动。“东风。跑长途。”
韩飞来劲了。
“懂行啊。帮我听听,这破动机是不是带点病?”
老赵闭上眼。耳朵往引擎盖的方向倾斜。三秒后睁开。
“三缸。点火出岔子了。”
韩飞踩下刹车。越野车停在路边。他推门下去,掀开引擎盖,脑袋扎进去鼓捣。过了一阵,他钻出来,满手黑油,直勾勾盯着老赵。
“真是三缸。老赵,绝了。”
老赵推门下车。走到车头,蹲下。手伸进错综复杂的管线里,摸索到火花塞的位置,用力拧了两圈。拔出,擦了擦电极上的积碳,重新塞回去。
“打火。”
韩飞蹿回驾驶座,拧钥匙。引擎的声响顺畅了,杂音消失。
韩飞拍着方向盘大笑。
“以后你给我打下手!”
老赵没搭腔。坐回副驾,继续看路。
后车厢里,铁柱把这一幕全收进眼底。他往大福那边挤了挤,下巴抬得老高。俺领回来的人,错不了。
正午。车队扎进一片枯树林边缘。
大福架锅。铁柱扛物资。王小小提着医药箱穿梭在伤员中间。
苏晴蹲在物资车尾部。手里的铅笔头在泛黄的纸页上划动。
米,一斤。盐,三斤。肉罐头,四个。
写完,本子压在最底下的木箱下面。
老赵蹲在火堆边。火苗舔着锅底。他盯着那簇火光。
铁柱靠过去,挨着他蹲下。从兜里摸出半块梆硬的杂粮饼,递过去。
老赵接了。攥在手心。没吃。
“老赵,你闺女叫啥?”
铁柱问。
老赵看着火。很久才出声。
“小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