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号角声在镇北城上空炸开。
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尖锐。
当这声音响起时,意味着镇北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军营,无数将士从营房里冲出,有的甲只穿了一半,一边跑一边系扣带;有的连鞋都没穿好,赤着一只脚就冲向了校场;有的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腮帮子鼓着,手里的刀已经拔出了鞘。
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黑甲连成一片,长枪如林。
火头兵扔掉了锅铲,从灶台底下抽出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腰刀,用围裙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
马夫松了缰绳,翻身上马,从马棚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杆长矛。连伤兵营里那些还缠着绷带的伤兵都爬了起来。
城楼正中央,王猛举目朝前望去,视线尽头,一条黑色的潮流,正向着这边渐渐靠近。
城墙上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油锅架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镇北军的大旗在城楼上迎风展开,黑底红字,那个“岳”
字在风中被扯得笔直。
城内百姓纷纷从家里跑出。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座边境城池里,听了一辈子号角声,每个人都知道紧急集结号意味着什么。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站在街心,婴儿在怀里哇哇大哭,她却顾不上哄,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奔跑的人群,不知道该往哪跑。一个老汉拄着拐杖,拉着她的胳膊往城西拽,嘴里念叨着“快走快走,去地窖”
。
一个半大小子光着脚在街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他娘。
一个老妇人跪在街边的不知名庙前,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翕动,浑浊的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
但更多的人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城墙,看着那些垛口后面的士兵,看着迎风展开的“岳”
字大旗。
他们不知道能去哪,身后就是家园,出了城也跑不远。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外。
黑压压的狼国军队从地平线上涌过来。
步兵方阵在最前方,密密麻麻的长矛斜指着天空,矛尖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骑兵分散在两翼,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弓箭手在步兵后面,弓弦比大拇指还粗,箭壶里的箭密密麻麻,箭羽是狼国特有的黑鹰羽,速度比寻常箭矢快上三分。
军中旗帜如林,各色将旗迎风招展,最大的一面黑狼旗上狼头狰狞,獠牙毕露。
中军阵中,狼国主帅拓跋烈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上。
一身玄甲,肩甲上镶着两颗狼牙。此刻的他眯着眼望着前方镇北城的城墙轮廓,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镇北城啊,大周的北大门,他这半生做梦都想拿下来的地方。
在北疆跟岳戎天对峙了多年,始终寸土未得。
黑风关、龙泉山、断崖坡,每一寸土地都埋着狼国勇士的尸骨,他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想罢转头看向身旁一人。
那人骑在一匹灰马上,赤发浓眉,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气息深沉得让人不敢靠近,马匹周围的空气都在略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