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清晨,薄雾将散。
几声钟声突兀从皇宫深处的传出,一重一轻,连绵不绝,从皇宫向四面八方荡开。
今日,大周新帝登基。
帝都醒了,被钟声点燃了。
各条街巷里同时涌出了人流。
穿着粗布短打的百姓,腰悬刀剑的江湖客,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披甲佩刀的将士……
所有人的方向都一致——南郊。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把炉子一推,拽着小孙子就往南走。
“爷爷,我们今天不卖烧饼了吗?”
老汉头也不回:“不卖了,我们看新陛下去。”
帝都四门大开。
守卒比平时多了几倍,但根本不够用。
李二狗天没亮就站在城门口当值,本想着今天人多,打起精神好好盘查盘查,结果当人潮涌过来的时候他连手里的名册都没翻开就被挤到了一边。
转身想问问头儿该怎么办,结果只看到头悄咪咪的混在人流中往前走了。索性也不查了,反正今天全城的人都往南郊去,城门也没啥可看的。
整了整头上的帽子,嘀咕了一句“我也去看看新陛下长啥样”
,随后混入了汹涌的人流。
南郊原本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平时只有牧马的侍从和偶尔来踏青的书生。
但此刻,平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祭天台。
高百丈,底座是九层青石垒成的方台,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云纹和龙纹,九层堆叠,逐层收窄,宛如山岳。
方台往上,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两侧立着青铜灯柱,灯柱里燃着东海鲛油,火焰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台阶的尽头便是祭天之台,台面铺的是整块整块的墨玉,晨光一照,泛着幽深的光泽。
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铜大鼎,鼎身刻满了山河社稷。四角各有一根盘龙金柱,
柱身上的龙鳞乃是用真金百炼而成,龙眼嵌的是西域宝石,于晨光中欲冲天而起。
这座祭天台乃动用朝廷禁军和帝都数万百姓花费了五天搭建而成。
台下,文武百官列队整齐,禁军黑甲黑盔,长戟如林。
后方百姓、江湖客交头接耳。
“看见了吗?台上有人没?”
“不知道啊,太远了,看不清楚。”
“我听说新皇帝才十八岁,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十八岁?那比我家小子还小两岁。”
“你家小子能当皇帝吗?”
“废话。”
人群中,几个江湖客挤在一起,其中一个踮着脚往台上看了半天,缩回脖子直摇头:“看不见啊,只能看见台顶上有个鼎。”
旁边一个背刀的汉子抬头看了眼天色:“等着吧,快到正午了,快了。”
最外围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青年安静地站着。
诸葛铁蛋没有往人群里挤。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站在上面刚好能看清祭天台的台顶。
在他身边,孟小虎已经爬到了一棵歪脖子树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望,嘴里不停叨叨着“这么多人,得有几十万人吧”
。
诸葛铁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人头,越过禁军的黑甲阵列,越过诸王的旗号,落在祭天台顶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突然间,所有声音一下子都不见了。
祭天台的台顶上多了一道身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好似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方才没有人能看见他。
周玄,身着玄色龙纹帝袍,其上山河日月为饰,头顶九龙珠玉帝王冕冠,手杵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