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桶阵只能困住讲规矩的人。
扬州城南,旧漕帮议事堂。
崔仁冀坐在主位,手里端着温酒。
下坐着转运司两名孔目官、漕运副将周怀岫,还有粮房的老吏。
这桌酒席没点多余的菜,桌上只摆着几样吴越旧地的素盘。
崔仁冀把一叠抄录的单子推到桌心。
“几位在转运司的考功簿,老夫碰巧看过了。”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太平兴国三年,漕粮霉变三千石,顶罪罚俸的是粮房刘管事,剿水匪报捷,功记在乔使君名下,负伤落水的却是周副将。”
他停了停。
“乔使君的官帽子,全是踩着各位的背换来的。”
席间没人接话。
两个孔目官对看了一眼,又都错开了眼。
周怀岫端起酒盏,声音有点紧。
“崔公在杭州享清福,何苦蹚这扬州城里的浑水?”
崔仁冀笑了一下。
“老夫的坟在钱塘。”
他放下酒盏,“乔使君的船翻定了,官家要查的是江南所有旧人的底册,也免不了查查各位这几年替他做过的平账手段。”
他的眼神在桌上每个人脸上都停了停。
“这是求生局,不谈忠义。保住东宫的船,各位就能顺手把当年的脏水洗个干净。”
老吏去夹菜,筷子落了两次空。
“我等家小皆在城中。”
他声音抖,“崔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那七十老母的命可就填进去了。”
崔仁冀没劝,招手让随从递上几封书信。
“明早把老夫人接到你妹妹家住些日子,路费老夫包圆了。诸位家眷皆有钱氏商号的人分批接应,出城安置。”
周怀岫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跪。
崔仁冀抬手托住他胳膊。
“跪了便是投主,平白矮人一头。”
他声音沉下来,“咱们今日只论同僚议账。东西拿来。”
周怀岫红着眼,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散江水腥味的油布包。
解开绑绳时,他手指在夹层布料上停了三次,才把东西放到了崔仁冀掌心。
入夜,扬州行辕签押房。
赵惟吉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两份转运司的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