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扬州城的天彻底变了。
转运司的动作向来雷厉风行,只是这回刀锋不冲着贪官,全冲着行辕来了。
扬州府衙的一名推官上了一道状子,说东宫随从在润州查抄周宅时私吞了金锭两锭,飞钱票根若干。
状纸递上去不到两个时辰,城中各大茶肆酒楼的说书人口中便多了一段新话本,说的就是吴越钱氏借势翻案、东宫南下打压江淮旧臣的事。
转运司签押房内。
费先生躬身将那份状纸抄本递上。
“大人,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乔维岳扫了一眼抄本,放下茶盏。
“京里那位要的不是我安然脱身,是要把这位太子爷拖在淮南。”
他指尖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这扬州城就是个铁桶,等京里的弹章把水搅浑,他那御前宝剑也就是块生铁。”
费先生停了停。
“可行辕那边若硬要出城……”
“他出不去。”
乔维岳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
“本官已调了三百厢军,以漕道不安、护卫储君为由,把他那院子围了。”
回头看了费先生一眼。
“名头正得很,他跟谁说理去?”
深夜,扬州城南一处小院子里。
周怀岫手里攥着那个散江水腥味的油布包,看了看东厢房。
妻子临产的痛哼声断断续续传来,老母在正房咳得厉害。
交出这东西确实能换前程,可一旦乔维岳觉,全家老小活不过今晚。
周怀岫转身走到灶间,抠开灶台后的一块空心青砖,将油布包塞进夹墙,又用湿泥给封死了。
他靠着灶台大口喘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次日清晨。
石贻孙派出去送家书的亲兵被拦在北门,回来时腰带里夹着的信筒已被掰开,信纸上满是泥手印。
石贻孙的脸都气青了。
“反了天了,我去剁了那帮狗才!”
他提着短刀就往辕门冲,刚跨出门槛,厢军校尉上前一步,拔刀出鞘三寸。
“下官奉命护卫殿下,闲杂人等退回院内!”
赵惟吉大步走出正殿,伸手把石贻孙的短刀按了回去。
他扫了那校尉一眼,对着外头探头探脑的扬州百姓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