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估的不差。
他前脚进福宁殿,后脚赵匡胤就已经知道了崇文堂的事。
殿内,赵匡胤坐在御案后头翻着一份中书门下送来的札子,王继恩弯着腰在旁边研墨。
赵惟吉迈着小短腿跑到御案前,仰起脸。
“翁翁,我回来了。”
“听说你个小东西今天在崇文堂,给旁人上课了?”
赵惟吉小脸一窘,两只手紧紧抓着祖父的衣襟,声音都软了下来。
“就是问了几个问题嘛。”
“嗯?问什么了?你说给翁翁听听。”
赵匡胤再也绷不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惟吉问韩先生,天子的眼睛看到的全是假东西,十六个字还管不管用。”
“韩先生没答上来。”
赵匡胤闻言,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呢?”
赵惟吉低下头,两只胖手在衣襟上绞来绞去。
“然后崇叔说惟吉还小,不该操心大人的事。”
“我就问了他几个开封府的案子。”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
“翁翁,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赵匡胤沉默了一瞬,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福宁殿里回荡,震的窗棂嗡嗡作响。
门外候着的内侍都吓的缩了缩脖子。
“我孙儿有帝王气度!”
“满朝文武不敢说的话,你这小东西张嘴就问出来了!”
赵匡胤把他重新搁回膝头,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收住。
“翁翁,我今天还发现一件事。”
赵惟吉搂着祖父的脖子,声音压的又软又糯。
“崇文堂新来的韩先生,惟吉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讲经义讲的太板了,翻来覆去就是书上那几句,一问实务就答不出来。”
“翁翁能不能让徐先生多教我们一些管用的东西呀?”
赵匡胤低头看了他一眼,指头宠溺的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什么叫管用的东西?”
“兵法!”
“翁翁的天下是打出来的,崇文堂的哥哥们连排兵布阵都不懂,以后怎么帮翁翁守江山呢?”
赵匡胤盯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提要求的奶娃娃,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最终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吉儿,你是想当能带兵打仗的大将军吗?”
“翁翁,我只是想成为你这样能让天下太平的人。”
赵惟吉一副崇拜的模样看着赵匡胤。
此刻赵匡胤的心情好到了极点,谁的马屁都赶不上自己最爱的孙子拍来的舒服。
能成为孙儿心里最崇拜的人,最是让他高兴。
赵匡胤哈哈一笑,大手拍在了赵惟吉的屁股上。
“好,就依你,我让石守信,你外翁翁给你讲兵法策论。”
赵惟吉安稳的靠在祖父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石守信入局讲兵法,那可是老头子在崇文堂又给自己上了一层保护。
老头子的心机,是真的值得自己学习,任何机会都能抓住。
真不愧是教员诗里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