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课散了,韩侍讲匆匆收拾帛书,退出了堂门。
他走的时候,脊背弯得比进来时更低。
今天他总算领教了,何为传闻中的神童。
赵惟吉给他的感觉,不亚于当今的官家。
课间歇息的工夫,石贻孙第一个蹿到赵惟吉的矮案前。
“惟吉,你方才那个问题,韩先生都答不上来,真了不得。”
赵惟吉笑得眼睛弯弯。
“石家哥哥过奖了,惟吉只是瞎问。”
曹璨也站起身,走到了近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对着赵惟吉,行了一个揖礼。
十二岁少年的这一礼,分量远胜过十句称赞。
潘惟熙凑上来,小声嘀咕。
“福孙真厉害,我连题目都还没听懂。”
高处恭拍着桌子嚷嚷。
“我就知道福孙最聪明。”
“韩先生那几句话,翻来覆去都是尧舜禹,听得我脑仁疼。”
一群人围在赵惟吉桌前,说笑声在堂内回荡。
赵德崇站起身,仔细整理袖口,这才踱步过来。
赵德明垂着脑袋,跟在兄长身后。
他亦步亦趋,连脚步都不敢踩重半分。
“惟吉堂侄方才那番话,连我都受教了。”
赵德崇面带温和的笑,语气听着很诚恳。
赵惟吉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软糯地回应。
“崇叔客气了。”
赵德崇在他矮案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从石贻孙和高处恭脸上一掠而过。
“不过堂侄年纪小,有些话问得虽好。”
他话音稍停,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只怕还不知道其中深浅。”
“朝堂上的事,账册上的事,那都是官家与宰执们该操心的。”
“堂侄在崇文堂读书就好,不必想得那么远。”
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长辈的教诲。
“再如广平郡王在荆湖治水运粮,也是大人的差事。”
“堂侄在宫里,乖乖等着爹爹回来便是。”
堂内的笑声一下收住了。
石贻孙立时瞪圆了眼,刚要张嘴反驳。
赵惟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石贻孙腕上轻轻一按。
那点力气不大,却把他将要起立的身子按了回去。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赵德崇,不解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