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散了。
但大庆殿里抛出的震天雷,余波才刚刚撼动汴京的街巷。
街巷里没有人交头接耳。
京城里所有的震惊,都催生出刻不容缓的行动。
枢密副使曹彬,三司使楚昭辅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出了宫门就扎进各自的官署。
大批枢密院兵房吏,三司漕运案书吏被紧急召回。
关于江淮粮草储备和荆湖水军的账册舆图,被从内库调出。
算盘珠子拨打的声音,响了半条街。
这道旨意背后的深意,满朝手握权柄的官员都心照不宣。
山南东道节度使,卡着长江中流南下水路的咽喉要冲。
三万河清兵,不光能挖土修堤,更能清淤通渠,架桥筑垒。
人人都熟习水性,这是一支能治河,又能作战的水陆两用兵。
官家赏的不是治水之功,而是要用这支精兵,去撬开南唐的国门。
回广平郡王府的马车上,赵德昭刚掀开帘子,就见赵普府上的亲随等在街角。
见了他,那人立刻上前,压着嗓子说:“王爷,我家相公有请,就在前面的静室茶坊,已经屏退了闲杂人等。”
赵德昭眼帘微垂,略一颔首,就算答应了。
茶坊内室,这位开国首相早已屏退了所有下人。
见他进来,也不寒暄,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江南兵力部署的草图,递到他面前。
“王爷。”
赵普的脸上没了朝堂上的沉稳,只剩下押上身家性命的决然。
“黄河的泥沙洗尽了锋芒,也该去看看长江的风浪了。”
“老夫在中枢多年,这点东西,或许能帮王爷少走些弯路。”
赵德昭接过草图,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他用力攥住,朝赵普郑重的一颔首。
他当然明白赵普此举的孤注一掷。
晋王若上位,赵普绝无好下场。
如今这是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开封尹府。
赵光义跨进书房,朝会上温和的面孔已经没了。
他的气息,让跟进来的下人呼吸都觉得发紧。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心腹贾琰一人。
他开口时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让贾琰的背心冒冷汗。
“立刻传令下去,开封府与江南那边的往来,即日起全部暂停。”
“过往的信札底卷,全部清点封存,放进密室最深处,派专人看管。”
“不许有半片纸流出府外,更不许有第三人知晓。”
他声音停了片刻,才又开口,语气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