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
赵普那只捋胡子的手顺势放下。
老头的一双眼在赵德昭脸上来回扫了几遭。
从前这位大皇子是个什么窝囊模样。
大家心里都有数。
去了一趟灾区。
到底是泥沙把人洗刮得淬了火。
还是仗着一时运气在这儿硬撑场面。
他今天得亲眼量一量。
赵德昭两手捧起杯子。
腰板往下欠了欠。
这就算是回礼。
他浅浅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下。
动作规矩本分。
连手腕搁回桌面的力道都轻重正好。
回话时的态度跟最本分的晚辈没两样。
“相公太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去办个差事。全靠爹爹给的旨意压得住阵。加上前线当兵的敢拼命,百姓也肯听劝。这才没酿成大祸。说到底我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哪敢往自己身上揽功。”
好活儿全推给皇帝和手下。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风头太盛。
不出头才是最稳的活法。
对面这老狐狸扔过来的可是个饵。
只要他面上挂出哪怕一丝自满。
或是露出点想争位的毛刺。
今天这场戏就算是唱砸了。
“经了这么大的事,人还没飘,难得。”
赵普嘴角牵动了一下。
他屈起食指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随着这沉闷响动。
老头把闲话收了。
“不过大郎得明白。白天那道旨意出了大庆殿的门。你以往那种躲在人堆里混日子的舒服日子,就算到头了。往后的路可不好走。眼红的,使绊子的。保不齐哪一步就要见血。”
话说一半。
赵普就把嘴闭上了。
剩下的就等对面接招。
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敢听也不敢接。
那也不值当他费心思拉拢。
赵德昭这才抬起眼皮。
他迎上对面的目光。
老头话里埋着的地雷。
他连踩都没去踩。
依旧是一副听候长辈训导的老实模样。
“相公提点得在理。我是皇家的长子,替爹爹分忧。给老百姓寻个活路,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别人背地里怎么盘算。说实话,我管不住,也没那个闲心去猜。只要把爹爹交代的差事干明白。不坏了朝廷的规矩,也就问心无愧了。”
说来说去。
他死死抱住安分守己四个字。
只要赵普不主动扯掉遮羞布。
他绝对不会提开封府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