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府邸的西阁书房里。
下人早退了个干净。
窗外长廊空空荡荡。
唯独秋风扫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
风在青砖上带出沙沙轻响。
这反倒衬得院子里越发安静。
桌案上两盏温酒正往上漾着热气。
配酒的几碟素菜动也没动。
屋里门窗紧闭。
灯芯偶尔荜拨一跳。
两人对面坐着。
客气周全的皮囊下。
全是不见血的较量。
赵德昭把宽大袖口往后撩了撩。
他稳妥坐定。
手指贴着微凉的酒杯边缘。
他一下下剐蹭着瓷器上的冰裂纹路。
他低着头。
目光只盯着酒水上泛起的波纹。
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往外露。
他心里有数。
今天这顿饭分量太重。
对面坐着的是他爹没当皇帝时就跟着的老人。
也是如今的大宋独相。
放眼整个汴京城。
敢跟开封府那位二叔正面硬扛的也就剩这位了。
白天才在大庆殿发了赏赐。
这会儿满朝文武哪个不是把他当瘟神一样躲着。
生怕沾上夺嫡的腥臊气。
偏偏赵普敢在这当口把他请进家门。
要说只为喝杯酒道声喜。
鬼都不信。
这老狐狸跟赵光义斗了十几年。
今天主动把梯子递过来。
到底是下套还是真心结盟?
摸不清底细之前。
赵德昭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走。
那就是装傻。
一句话得在肚子里滚三遍再往外吐。
底牌更是捏死了不能漏。
赵普举起酒杯。
隔着桌子冲他比了比。
这举动没摆当朝宰相的架子。
也没透出什么刻意的奉迎。
倒像是长辈随口闲聊。
“大郎啊,白天殿上那份赏你受得住。前阵子澶州发大水。满朝上下闹哄哄的。那些当官的要么怕担干系缩着脖子不吭声。要么去了前线也就是做做样子瞎指挥。只有你,那是真真切切在泥水里滚了一遭。把几十万老百姓的命给捡回来了。单冲这个,官家赏什么你都拿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