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颤颤悠悠的努力仰起头,迎向赵匡胤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瞪大眼睛,张开嘴,用尽所有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急促的音节。
“呀……呀!”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
在安静的福宁殿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义伦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唇边,他与一旁的薛居正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一个两个多月大的婴儿,在舆图上找到了一个州府,还发出了一个有所指的声音!
赵匡胤的目光停在孙儿的脸上,又慢慢移到那根依旧戳着澶州的小指头上。
澶州,黄河几字弯的要冲,一旦决口,半个中原都要被淹!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骨节都凸了出来。
天意……
这难道就是天意?
是老天爷借这孩子之口,向他赵家的江山示警?!
“王继恩。”
赵匡胤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抖动。
“奴婢在。”
“今天就议到这里吧!”
沈义伦与薛居正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福宁殿。
殿门闷声合上。
赵匡胤走到舆图上,弯腰将赵惟吉重新抱入怀中。
他手臂收的很紧,抱的十分用力。
他大步走回御案后坐下,将婴儿放在自己腿上,拿过一块干爽的布巾,亲手为他擦拭手指上的水迹。
他脸上的威严散去,只剩下探究和一种发自内心的慈爱。
他想起长子德昭在殿前那番关于郑州流民的对策,又想起这孩子刚一出生就带来的那场退敌甘霖。
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
他用粗糙的指腹捏了捏赵惟吉的小手,低下头,凑到孙儿面前。
他用一种压到很低的声音问道。
“福孙,告诉翁翁,你刚才指着那里,是不是想告诉翁翁……澶州,要决堤了?”
赵惟吉听着这话,胸口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成了!
他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抱住赵匡胤伸过来的大拇指。
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的笑出了声,清脆响亮。
参知政事薛居正走的飞快,雨水浸湿了官袍下摆,他根本没在意。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殿里发生的事。
那个孩子在舆图上爬的样子,那根戳向澶州的手指,还有那几声急促的“呀呀”
声,不停的出现。
那根本不是祥瑞。
那孩子表现出来的精准,太过邪门,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薛居正越想心里越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以前对付赵德昭,根本不费什么事。可现在,因为那个孩子,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不行,这个皇孙实在太邪门了。
之前毒奶的事,他还以为是后宅的手段,没太当回事。今天亲眼一看,他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这孩子,不能留。
再让这孩子留在官家身边,凭官家现在这样子,别说那个位置了,整个大宋的将来会变成什么样都难说。
想到这里,薛居正站住了脚。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表情变得阴狠起来。
他必须马上去开封府,把今天殿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开封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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