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让殿里的议论声停了下来。
几位宰相重臣都转过头,只见御案上的茶水洒了出来,正把那幅名贵的黄河水情舆图弄湿了一角。
王继恩心里一跳,慌忙拿过布巾去擦。
薛居正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向软榻上的小皇孙,带了几分不悦。
这种地方,怎么能让一个奶娃子胡闹。
赵匡胤转过身,眉头也皱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软榻边。
然而,不等任何人开口,赵惟吉先动了。
他挣扎着趴到榻边,一根又短又胖的小手指,直直的戳向地上那滩水渍。
他的小脸绷的紧紧的,眉头竟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拧成一团。
“呀!呀!”
他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声音,像是在催促,又带着警告的意思。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以前这位小皇孙闯了祸,总是咯咯的笑,今天这么焦急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赵匡胤却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孙儿手指的方向。
被水浸湿的羊皮舆图上,一个地名被茶水弄的有些模糊。
澶州。
咚!
赵匡胤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澶州这个地方,自己的孙儿要指给自己?
他不信这是巧合。
这么大的舆图,水偏偏泼在澶州,孙儿又偏偏指着那里急躁不安!
他霍然回头,看向榻上那个还在呀呀叫唤的孙儿。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大胆,又有些荒谬。
他大步上前,双手一抄,竟将赵惟吉直接从软榻上抱了起来。
群臣本以为官家要把孩子交给乳母,赵匡胤却抱着他,踏上了那张铺在地上的巨大舆图。
随即,他弯下腰,在满殿臣工的注视下,将大宋的皇孙,放在了那冰凉的羊皮舆图上。
“官家……”
王继恩的嗓子眼都有些发干。
赵匡胤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份威严让殿里的人立刻不敢说话了。
大殿里只剩下呼吸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穿着明黄绸袄的婴儿身上。
冰凉的羊皮让赵惟吉的皮肤收紧,舆图上墨迹的淡香混着羊皮的膻味钻进鼻子里。
赌对了!爷爷果然懂我!
他调动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小胳膊肘,一点点的向前挪动。
小胳膊小腿都在发抖,呼吸因为用力而粗重,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眼却一直望着前方。
在几位当朝宰辅的注视下,赵惟吉在舆图上艰难的爬着。
他爬的很慢,但是幼儿的身躯让她很难掌握平衡,但方向却明确的让人心惊。
他爬到那滩水渍旁,停了下来。
你们就忍心看着两个月大的孩子这样爬!
赵惟吉扬起右手,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只伸出一根食指。
随即,他用尽力气,将那根手指戳进了水渍的中心!
正对着那个被茶水浸透的名字。
澶州。
一下。
两下。
三下。
透过那小肉手指的发白的指甲盖,就能看出来他摁的很使劲。
这份执拗和他孱弱的身子,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