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穿着明黄常服。站在舆图边缘。
“工部昨天递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
赵匡胤声音低沉。
“黄河沿岸的水位都在涨,这场秋汛往年都要大。”
枢密副使沈义伦拱手进言。
“官家,滑州与郑州一带堤坝年久失修。大郎君已经带着户部的人赶赴郑州。他去平息流民并筹备修堤,但只怕时间不够用。”
旁边另一位参知政事薛居正也站了出来。
“官家,沈相公说得有理。除了郑州,大名府那边的水情也十分急迫。臣以为应当尽快调拨开封府的差役。让他们前往这几处险要地段协助守堤。”
薛居正是赵光义的人。说话处处给开封府揽权。
赵匡胤没有立刻表态。
这大宋皇帝盯着地上的舆图。目光在几个州府之间来回巡视。
这时候。大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声音来自软榻上的赵惟吉。
这小皇孙手里抓着内侍找来的玉连环。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着。
在外人看来。这位圣宠小皇孙正在专心玩耍。
其实赵惟吉的耳朵一直竖着。
殿里这些重臣的对话。赵惟吉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这婴儿一边咬着玉连环。一边在心里飞快的盘算。
算算时间。现在是开宝四年五月。现在这场连绵的雨是一场大灾的前兆。
在赵惟吉脑中的宋史记忆里。清清楚楚的记载着一件事。
开宝四年十一月。黄河大水漫过河道,澶州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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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祸淹没了许多良田与村庄。
现在这些宰相与工部官员。他们的目光都盯在滑州。同时也看重郑州和大名府这几个地方。
偏偏漏了危险的澶州。
如果让他们这么弄下去。等澶州一决口,黄河水就会倒灌。这会引起整个防线崩溃。
到时候大宋的钱粮要打水漂。
刚去郑州办差的便宜老爹赵德昭。也会被这场大水牵连进去。
老爹刚刚鼓起勇气去办事。要是这第一桩差事办砸了。那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怕是又要没了。
更何况二叔赵光义还躲在暗处盯着。
这是个好机会。
假如能让老爹提前察觉澶州的危险,顺势把功劳揽下来。那老爹在朝堂上的分量就变重了。他就不再是以前那个透明皇子。
想干就干。
赵惟吉松开手里的玉连环。这婴儿翻了个身,改成趴在软榻上的姿势。
他现在这副身子骨才两个多月大。之前中毒惊厥伤了元气。
最近在福宁殿里好吃好喝的养着。算是养回来了一些。
但手脚还是软绵绵的。不太听使唤。
赵惟吉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努力往软榻的边缘挪动。
御案边缘放着一盏茶。这是王继恩刚给赵匡胤倒的茶水。里面还冒着热气。
赵惟吉估摸了一下距离。他小胳膊一撑,整个身子装作不稳的往前栽去。
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划过。指尖刚好扫过了茶盏的边缘。
当啷一声脆响。
茶盏翻倒在御案上。茶水马上倾泻而出。
赵惟吉嘴角微微翘起。
茶水顺着光滑的御案边缘,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水滴刚好滴在铺在地上那张巨大舆图上。
水流在地图的羊皮卷上散开。这水刚好浸透了舆图上的一个名字。
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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