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乳母张氏又来了。
她脸上依旧是慈爱的面孔,步态从容。
只是眼角眉梢,还是泄露出了一点得意。
石氏和陈氏都端坐在房里,一动不动,视线全都钉在张氏身上。
“小郎君,该吃奶了。”
张氏柔声说着,抱起了赵惟吉。
又是那套把戏。
张氏刚一俯身,赵惟吉便憋足了气力,发出一声刺耳的哭嚎。
那声音凄厉,直往人耳膜里钻。
“哇!”
他剧烈的扭动身体,用尽所有办法抗拒。
混乱中,他瞅准一个空隙,在身体被强行按住时,被迫含住了一口奶。
张氏的嘴角刚刚扬起,赵惟吉便猛的一偏头,把口中的奶水全吐了出来。
噗的一声,一口奶水被他全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全洒在枕边的锦帕上,洇开一片湿痕。
这锦帕,是刚才陈氏为他擦拭嘴角时,特意留下来的。
这一下,哪里是婴儿无意识的呕吐,分明就是一份呈堂证供!
屋子里的哭闹和劝哄,瞬间全都消失了。
张氏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血色瞬间褪去,白的吓人。
石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先下去吧。”
张氏得了这句命令,手脚发软的退了出去。
石氏走到床边,拿起那块还带着湿意的锦帕。
她把锦帕凑到鼻下,细细的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
但她没有丢。
她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一张油纸,把锦帕一层又一层的紧紧裹好。
那力道大的,指节都发白了。
“府里的人,信不过。”
石氏转过身,望着陈氏,话语清晰而沉重,“宫里的医官,也未必敢说真话,这件事,只能靠我娘家的人。”
石氏口中的娘家,便是赵匡胤「义社十兄弟」之首、开国第一武将石守信的府邸!
是整个大宋武官集团里,分量最重的一块基石!
她再没有迟疑,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里,她只说长子惟正体弱,最近从幼子惟吉吐出的奶水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她请父亲找一位可靠的医工,查验这奶水里是否有不干净的东西。
字句恳切,寻不到半点破绽。
写完信,她把信纸与锦帕一同放入食盒暗格,唤来心腹管事王忠。
“你亲自把这东西送回我父亲府上,必须当面交给他。”
石氏的命令不容抗辩,“记住,这件事不许外传,尤其要瞒着……大郎君。”
“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