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照在沙滩上,把白色的沙子照成了银白色。海水从他的道袍上往下淌,滴在沙子上,沙子湿了,颜色变深了。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后面。三个人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林渊用灵力把衣服烘干,水汽从道袍上蒸起来,像雾。楚狂歌用雷光把衣服烘干,雷光噼里啪啦的,把沙滩照得忽明忽暗。沈惊鸿用剑气把衣服烘干,剑气是透明的,看不见,但衣服干了。
沙滩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的脚印,是别人的。脚印很浅,被风吹得边缘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一个人留下的。脚印从海里出来,往山上走。林渊顺着脚印看过去,山不高,光秃秃的,石头上长着青苔。脚印一直延伸到山顶。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白衣白白须。云苍真人。他背对着林渊,看着海。海是黑的,月亮照在海面上,海面亮了一片。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飘起来。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搭在剑柄上。楚狂歌也把手搭在剑柄上。沈惊鸿也把手搭在剑柄上。三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山顶上的云苍真人。
云苍真人转过身,看着林渊。他看了很久,从山顶上走下来。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石头是硬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林渊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白头照成了银白色。云苍真人的白是清澈的白,林渊的白是纯白的。清澈和纯白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师父怎么在这里?”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
云苍真人把手背到身后。“云游。走到哪里算哪里。东海来过了,西域还没去。西域有佛门,佛门的和尚不好打交道。你去西域小心点。”
他看着林渊腰间那四把剑。“四把剑了。以前只有一把。”
林渊把手搭在惊蛰剑上。“嗯。以前一把,现在四把。惊蛰剑,太虚剑,太乙剑,太初剑。太初剑是借的,太乙剑是捡的。太虚剑是自己的,惊蛰剑也是自己的。”
云苍真人看着他。“太初剑是太虚仙帝的本命剑。他借给你,你要还。”
林渊把手从惊蛰剑上放下来。“嗯。用完了就还。还没用完。”
云苍真人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他走了。白衣消失在夜色里。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搭在剑柄上。楚狂歌站在他左边。“云苍真人走了。”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嗯。会回来的。”
他转身往西走。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
走了三天,西域到了。天是黄的,不是蓝的。风很大,吹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地上没有草,只有沙。沙是黄的,天也是黄的。黄和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远处有一座庙,庙是土黄色的,和沙一个颜色。
林渊走到庙前,庙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和尚。和尚穿着黄色的袈裟,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木头的,被手磨得很光滑。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眼睛是黑的,很亮。他看着林渊,看了很久。
“施主从哪里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经。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东边。”
和尚看着他那四把剑。“四把剑。杀过不少人。”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嗯。”
和尚闭上眼睛。“施主请回。西域不收带剑的人。”
林渊看着他。“我不是来西域的。我是路过。前面是海,走不了。下去看看,上来了。往西走,走到西域。不是故意来的。是路。”
和尚睁开眼睛。“路有千万条,你选了这条。”
林渊看着他。“路不是选的。是走的。”
和尚沉默了一会儿。“你走吧。”
林渊转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后面。和尚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佛珠转了一下,又停了。
从庙里出来,林渊继续往西走。沙子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楚狂歌的鞋底磨穿了,沙子灌进去,硌脚。他把鞋脱了,光着脚走。化神期的脚不会被沙子烫伤,但会疼。疼了就走得慢,走得慢就会到得晚,到得晚就要多走路,多走路就更疼。他把鞋穿上,鞋底有个洞,洞里的脚底板磨在沙子上,疼得更厉害了。沈惊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布,蹲下来帮他把鞋脱了,用布缠在脚上。布是白的,缠上去很快就变成了黄色。她把布缠紧,打了一个结,把鞋给他穿上。楚狂歌低头看着那只被布缠住的脚。“谢谢。”
沈惊鸿没有说话。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三天,到了西域的深处。前面有一座山,山很高,山顶在云里。山上有一座庙,庙很大,比之前那个大多了。庙门口站着两个和尚,手里拿着棍子。他们看见林渊,把棍子横在身前。“施主请回。佛门净地,不带剑。”
林渊看着他们。“我不是来佛门的。我是路过。前面是山,走不过去,就来看看。”
和尚对视了一眼。“施主请回。”
林渊看着山上那座庙。“你们的佛在山上。我的剑在腰间。佛不挡路,剑不伤人。”
和尚沉默了。庙门开了,一个老和尚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眉毛是白的,很长,垂到下巴。他看了林渊一眼。“施主请进。”
林渊走进去,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后面。
老和尚把他们带到一间禅房。禅房不大,一张桌子,几个蒲团。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老和尚给他们倒茶,茶是黄的,不是绿的。林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没有回甘。西域的茶只有苦。老和尚看着林渊。“施主的剑,杀过不少人。”
林渊把茶杯放下。“嗯。”
老和尚看着他那四把剑。“四把剑,四颗心。施主的心不静。”
林渊看着老和尚。“心静不静,与剑无关。剑是剑,心是心。”
老和尚闭上眼睛。“施主请喝茶。”
林渊端起茶杯,把茶喝了。茶是苦的,喝完了还是苦的。没有回甘。他放下茶杯。老和尚睁开眼睛。“施主请回。”
林渊站起来,走出禅房。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佛门。身后,庙门关上了。
林渊站在庙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刻着佛像。佛像的眼睛闭着,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三个人走在西域的沙地上。风很大,吹起沙子打在脸上。林渊用灵力裹住脸,脸不疼了。楚狂歌用雷光裹住脸,脸也不疼了。沈惊鸿用剑气裹住脸,脸也不疼了。三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走了很远,楚狂歌回头看了一眼。庙看不见了,被沙尘遮住了。他把手搭在剑柄上。“西域走完了。”
林渊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嗯。走完了。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东走。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三个人走在西域的沙地上。风很大,吹起沙子打在脸上。他们没有用灵力裹脸了。沙子打在脸上,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