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蒲团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一口喝了,把茶杯放下,杯子没有倒扣。他把杯子正着放,杯口朝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林渊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三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惊蛰剑在左,第一把太虚剑在右,第二把太虚剑横在膝盖前面。
云苍真人看着那三把剑。“三把剑,一颗心。你的心够用。我的不够了。”
林渊没有说话,把惊蛰剑从膝盖上拿起来,递过去。云苍真人看着那把剑,没有接。“这是你的剑,不是我的。我的剑在大殿后面插着,插了五千年了。拔不出来了。”
大殿后面有一把剑,插在石头上,石头是青石的,剑是铁剑。五千年前他把剑插在那里,发誓剑不出鞘,人不出宗。他守了天玄宗五千年,没有出过山门。剑在山后生了锈,剑刃上的锈迹一层叠一层,把剑和石头长在一起了。拔不出来了,人和剑都拔不出来了。
林渊把惊蛰剑收回来,放回膝盖上。“师父,你不出山门,我可以出去。赵家的事,我来办。”
云苍真人看着他。“赵家家主炼虚初期,你是炼虚初期。你和他修为一样,但他是家主,你是副宗主。副宗主管不了家主的事。你要管,就得是宗主。”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宗主令牌在我腰间,我就是宗主。师父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令牌说了算。”
他把手搭在宗主令牌上,令牌是温的,被他的体温捂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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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苍真人看着他的手搭在令牌上。“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说了算。”
林渊把手从令牌上放下来。“师父,你的道心有裂缝,我的道没有。你的心不够用,我的心够。你守了天玄宗五千年,够了。换我来守。”
云苍真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渊。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山下的路上,赵家的脚印还在,金色的血还在。他看着那些脚印和血,看了很久。“你守得住吗?”
林渊站起来,把三把剑挂在腰间。“守得住。”
云苍真人没有回头。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手又抖了。他把手背到身后,握成拳头。手在袖子里抖,看不见了。
林渊从大殿里出来。楚狂歌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他看见林渊出来,把草吐掉。“宗主?”
林渊看了他一眼。“副宗主。宗主还是师父。”
楚狂歌点了点头。“副宗主也是宗主。早晚的事。”
他走了。
沈惊鸿站在石阶下面,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大殿的方向。她不是在等林渊,是在等她师父。大长老还在大殿里。她站在石阶下面,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天黑的时候,大长老从大殿里出来了。雪白的头发在月光下很亮,脸还是很光滑,没有皱纹。沈惊鸿看着她师父。大长老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师父怎么样?”
沈惊鸿问。大长老没有回答。她看着沈惊鸿的眼睛,看了很久。“你长大了。”
她走了。
沈惊鸿一个人站在石阶下面,看着大殿的门。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云苍真人在哪里。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林渊回到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药圃上。那棵小树苗又长高了,一尺五寸,十五片叶子。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大,边缘的金色在月光下很亮,像镶了一圈金边。他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苗。太虚仙帝的种子还在长,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大树,开花结果。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什么果。但他知道,那棵树不会辜负它的种子。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三把剑挂在墙上,两块令牌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他看了很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在月光里轻轻摇晃。他闭上了眼睛。丹田里那滴灵液又大了一丝,从拳头变成了柚子。它自己在长,很快了。炼虚中期不远了,炼虚后期也不远了。不急。种子不急,他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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