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阴天。林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医务室走。
楚狂歌跟上来:“看出什么了?”
“他的右膝有旧伤。”
林渊说,“明天阴天,会疼。”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眼睛真毒。”
当天下午,林渊回到医务室,坐在床上,把刘通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楚狂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最新的对阵表。
“第三轮的对阵表出来了。”
他把纸递给林渊,“你和刘通,丙组第三场。赵无极的对手是个练气七层的废物,姓王的,名字我都没听说过。”
林渊接过纸,看了一眼。丙组第三场,他的名字和刘通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墨迹还没干透。赵无极的名字在甲组第七场,对手的名字他也没听说过。
“他动了抽签。”
林渊把纸放下。
“肯定是。”
楚狂歌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周长老怎么说?”
“他让我小心。”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明天阴天。”
他说,“你打算怎么打?”
林渊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裂口还没完全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握拳的时候绷得紧紧的,稍微用力就会裂开。左肩更不用说了,骨头刚复位,别说打人,抬都抬不起来。他的身体状态,打一个练气后期都勉强,打筑基中期的刘通,跟送死没区别。
但他不能不打了。进了前一百,才有资格进天玄宗。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掌法很强。”
林渊开口了,声音很平,“一掌能拍碎青石板,我挡不住。但他的右膝是弱点。明天阴天,膝盖会疼,他的移动会变慢。我只要抓住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刺他的右膝,他就废了。”
“你怎么知道他转身的时候会露出破绽?”
楚狂歌问。
“猜的。”
林渊说。
楚狂歌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他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摇了摇头,他把酒壶收回去,靠在窗框上。
“你这个人,”
他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不要命。”
林渊没接话。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比赛过了一遍又一遍。刘通站在擂台中央,他站在对面。刘通冲过来,掌风呼啸,他躲,找机会,刺右膝。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样——他的剑刺进刘通的右膝,刘通跪下去。但在那之前,他要先躲过刘通的掌。
他躲得过吗?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躲过去。
第二天,阴天。
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盖在头顶上。空气又湿又闷,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黏在喉咙里,黏糊糊的,让人烦躁。风也不对,不是凉风,是那种带着土腥味的、闷热的风,吹在身上不凉快,反而更黏了。
演武场上的人比昨天还多。林渊连胜三场的消息传出去了,混沌灵根的名头也传出去了,来看他比赛的人从几百人涨到了上千人。他站在丙组的区域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好奇的,期待的,嫉妒的,恶意的。他把这些目光都挡在外面,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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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符箓,在。培元丹,在。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擂台。
丙组的擂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青石板被踩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比赛的痕迹——几块暗红色的血迹,几道被掌风拍裂的石板,几根被撞断的绳子。今天这些痕迹会被新的覆盖掉,血迹上面叠血迹,裂纹上面叠裂纹,直到擂台赛结束。
楚狂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
“喝点。”
林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有姜丝,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把碗还给楚狂歌,拿起剑。
“丙组第三场——”
裁判在台上喊了,“壹贰号,林渊。贰肆号,刘通。进场!”
林渊走上擂台。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他把剑别在腰间,站在擂台的一角,等着。
刘通从另一边走上来。他还是那件灰色短褂,还是那两条粗壮的胳膊,还是那双暗灰色的、像覆了铁的手。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很大,但林渊注意到了——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比昨天僵得更明显了。阴天,旧伤在疼。
刘通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纱布上,最后落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小,嵌在那张方脸上,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身上。
“你就是林渊?”
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林渊没说话。
刘通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你的伤还没好。左手废了,胸口也伤了。你拿什么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