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推出病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路跑出医院大门。
车已经等在那里。
弯腰钻进去,扫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分。
而婚礼通知的时间是十点整。
关知澜两眼一黑。
身上还穿着护士服,领口那道被方奶奶攥出的皱痕还没消。
窗外景色飞驰,礼服袋子搁在座椅上。
司机默默升起挡板,她顾不得什么了,伸手就去解扣子。
脱掉外套,露出手臂,裙子围上胸口,又被卡了一下,拽了半天才拉下来。
勉强整理好裙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妆还没来得及化。
只好从包里翻出唯一一支口红,对着手机屏幕,往眼皮上蹭了蹭,又往脸颊抹了抹,最后抿了一下唇。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早上来不及打理的碎发乱飞。
她索性一把扯下发圈,微卷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
终于忙完一切,车子缓缓驶入庄园的拱门。
无数摄像机早已等在庄园内外,尽管车窗贴着防窥膜,关知澜仍觉得那些镜头像一只只眼睛,隔着玻璃也要把她看穿。
初秋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婚纱单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的那一刻,心跳骤然滞住了。
她迟到了。
在这场属于他的婚礼上,她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整整两个多小时。
脑海里猛然浮起半个月前,自己宿醉,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的情景。
早上她在他的床上醒来,身旁早已空空荡荡。
那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她曾惴惴不安地等了很久,以为他会取消婚约,可他什么也没说,像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然后就是今天,万众瞩目的阎氏大婚。
——她作为新娘,迟到将近两个半小时,和逃婚几乎只差一步。
她捂住脸,把额头抵在手臂上。
若说上次是个意外,这次就明摆着是她先违约的,没演好阎太太的角色,让他成了所有人目光下的笑话。
他肯定会生气……
是当场大发雷霆,让所有人看她的笑话?还是不动声色地记下这笔账,日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想起那些忤逆他的人的下场。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渗出来,薄薄的婚纱料子贴在后腰上,冰凉而黏腻。
万一他当场悔婚呢?那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而她卡里那点余额,连欠他的那十几万都还不上。
她攥紧手指,掌心湿冷一片。
车子到达婚礼现场,窗外震耳欲聋喧嚣即隔着车窗都能听到。
轿车缓慢停稳,车门被拉开的一瞬,嘈杂的声浪与刺目的闪光灯一起涌了进来,瞬间将车内的寂静撕得粉碎。
来不及多想,关知澜攥紧手指,指甲嵌进掌心,狠狠抿住嘴唇,硬着头皮探身下车。
可下一秒,一片宽阔的阴影倏然笼罩下来,恰到好处地截住了所有灼目的光线。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
男人逆光站在那里,肩线宽阔而沉稳,把她和外面沸腾的世界隔绝开来。
两簇碎发随意落在额间,微乱的弧度压不住眉骨分明的轮廓。
关知澜回神下车,脚刚落地便匆忙开口。
“阎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