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一眼能够望到头,也没有任何守兵,只又一张巨大的暮鼓。
佟十方蹬上女墙,在大风中俯视整片京城。
视线所及之处,市集、楼宇、水榭,整座城都沉浸在死寂中,不见任何一个活物,似乎连飞鸟也消失了。
这样壮阔、诡谲、令人不安的画面,像是一场刻意制造的游戏场景。
“……不是他。”
九郎闻声问:“谁?”
“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我弟弟,原来根本不是,这样的手笔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她扫视着整片大地,目光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喃喃低语,“可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恨她?又藏的这么深。
如果生命中存在过这样一段深远难解的关系,那应该是一段记忆犹新的回忆。
但她怎么会毫无印象?
在前生里,她自认是个成熟的成年人,生活里职场中为人处世还算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与人相处虽然谈不上圆满,难免有些小摩擦,但最终都平和友好的解决了,除了与原生家庭的矛盾外,几乎没有发展到足以咬牙切齿的地步。
那个她自以为早已解开的谜团,原来仍是雾霭重重。
不到最后似乎都不会揭晓。
她纵身跳下女墙,拔出一对鼓鎚,在大风中扬起有力的双臂,重重锤击那巨大的暮鼓。
暮鼓在猛烈的颤动下,滚动一声声隆隆巨响,响声散入京城八十八巷,交织重叠向更远处蔓延。
她要把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叽喳叫唤的妖魔鬼怪,统统从地底唤醒。
要她死也好,要她流血也罢,她要拼劲全力,撕开这个世界,包括那个谜底。
“看,门开了。”
良知秋目光收紧,“十方,皇城午门开了!”
只见那经年紧闭的皇城宫门正在鼓声中向着两侧缓缓打开,朱门上的红漆在天光下格外刺眼。
九郎迎风而立,衣衫猎猎,“看来这个屠羊者在磨刀霍霍,打算关笼宰羊了。”
“也好,走吧。”
佟十方丢下鼓鎚,纵身飞落女墙,快速向皇城逼近,“让他们看看,吃人的羊到底长什么样子。”
*
“你说什么?”
垂帘后笔墨一顿,小皇帝猛然抬起头,“她来了?”
“回禀圣上,前方线报,佟十方与两名同党已经进入京城,正向皇城这边来。”
“朕不是让你们通知机甲营在东市集埋伏她吗?怎么会这么快?”
“机甲营并不在东市集,而且……而且京城城门和午门都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小皇帝拍案而起,登时暴怒,将手中的笔甩出珠帘,“你说什么?!他们人呢?”
内侍大太监登时跪地,磕头道:“圣上息怒!息怒,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止机甲营不在,那些守城兵卒、衙门卫士、六扇门探子,全都不在其职。”
如今他已使唤不动禁军卫军,羽林卫和殿前军,没想到这些兵卒卫士都已不将他放在眼中,想此他怒火攻心,浑身战颤。
却听大太监苦道:“圣上,如今您这殿门前……只剩风声了。”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小皇帝又惊又吓,一时情绪交加,挥臂掀落案上纸笔墨砚,起身呵斥,“他们是想造反吗?锦衣卫呢,良争在哪里?把他给朕叫来!”
“喳。”
大太监转身正要奔出,忽有一抹白光从殿外掠入,紧接着他喉头一冷,鲜血一线喷出,这人连声都未出,就扑倒在门槛上。
小皇帝闻声望去,瞳孔收缩,不由急退两步。
“你干什么?”
“你又在干什么?”
来人反问一声,持剑入殿。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让你不要插手,”
剑尖滴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猩红的线,来人目光一斜,定在他脸上,声音很轻,却令人胆寒,“你忘了?”
小皇帝咬着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难道朕、朕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将她引到此处来?”
“我要的就是引她进来。”
“那朕呢,你可曾顾及过朕?”
那人面上挂着俊逸的笑,抬袖擦去剑上的血,“你,很重要吗?”
“你说什么,朕可是一国之君!”
“你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