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随之而去,迅速从她指尖划入水底,直到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下。
“狗男人,阿铃是你叫的吗?”
她将麻绳拽在手中,感受着他在湖底的动静,嘴上碎碎念,“等你上来非打死你不可。”
今夜夜空如洗,巨大的银月浮在湖上空,将湖中上层照的通透可见,但湖的底部仍然晦暗不明。
九郎如一条灵巧的鱼一般,飞速的划水下沉,终于摸清漏斗形的湖底。
洞口变了。
挡在洞口的一堆白骨和大小石头通通不见了,只有一片淤泥。
可是若只有淤泥,这湖为何还会积水不泻?
他用手在淤泥下一划,下面露出一块石头,石头被包在一张巨大的网中。
他正纳闷,网面忽然收紧,一侧飞起一根粗绳,那绳子又迅速绷紧,他顺着绳子走势望去,见它的另一头蔓延出了湖面。
不对!
他立刻转身向上游,然而此时堵住洞口的石头已经被网拉开,湖底洞大开,岛心湖多余的水瞬间涌入西海,虹吸之力伴随着强大的水流将他向洞中拽。
他拽了拽腰间的麻绳,很快就感到不对劲,麻绳那头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向高处望,看见一个身影坠下湖来,她停顿了很久,又突然翻身划水,试图追回脱手的绳子。
是佟十方,她怎么下来了。
答案很快就显现出来了,有两个身影跟下了湖,正向她迅速逼近。
来者不善,她水性又极差,只怕危险。
九郎已经下潜了很久,又与水流抗衡了好一阵,原本已经气力殆尽,但眼见她被两人在水中围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迅速拨开水流向上游去。
岸上月下,佟十方正紧张的望着水面,全然不知背后有一双手正靠近,在她专注于湖面时,用铁链从背后锁住她的脖子,想要勒死她。
她受到惊吓,应激反应快得惊人,迅速反手压住背后的一双手,身子下蹲,令二人之间错开些距离,随后右手手肘向后重击对方腹部,对方痛呼一声。
搞偷袭,她以前的女子防身课也不是白上的。
然而下一秒旁侧窜出一人,一掌拍在她肩上,她猝然飞下水榭,刀和绳子同时脱飞出去。
她跌坐到水中,那水瞬间没过头顶,她连忙划水站起来,花圃中的积水虽只及九郎的胸口,但毕竟身高不同,水面足以没过她的鼻子,她只能垫着脚抬起头。
水榭上两人见状相继飞身下来,重重落地,双臂张开在水下一推,刻意掀起巨大的水浪。
浪将她向后一推,她头重脚轻的仰躺下去,手在水中一阵乱划,水再次淹过口鼻。
不会游水的人,沾水就心慌。
不行,要冷静,要冷静下来。
她在水中奋力一翻身,改为面朝下,才稳住身形重新站了起来。
呼吸有些乱,但佟十方仍旧装出淡然自若之姿,用四平八稳的语气对两人道:“两位尊者这是何必呢?这一身独有的腐朽将死的臭味,隔着水我都能闻见,”
说话间,她一面缓缓后退,一面悄悄用脚在地上扫刀,“不对,你们根本不是尊者,真正的尊者早已被你们杀了沉湖,你们到底是谁?”
方才想勒死她的人先开了口,是三尊,“人之将死,何必知道那么多?”
“谁之将死还不一定呢。”
另一人冷笑一声,是次尊,“别逞强,我们知道你不善水。”
他抬掌推波,水浪又一升,淹没她的呼吸,她呛了口水,剧烈的咳嗽起来。
奇怪,不善水是她不曾向外透露过的私事,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佟十方,要你死的人太多,今日你是不死也得死。”
“你们在替谁办事?”
她捕捉到二人口中的蛛丝马迹,继续追问:“谁要我死?你们背后那个又是谁?”
二人担心说漏嘴,知道不能继续和她周旋下去,立刻向她扑来。
她脚下快速后退,突然踩中一块光滑的硬物,是青雁弯刀!
她憋住一口气,一个猛子坐入水中,快速沉底,拾起手边青雁弯刀,随后猛然出水,一手朝两人脸上拍出水花,打乱二人视线,另一只手横刀劈去。
三尊避之不及,叫刀锋划开了左眼,切开的眼珠子咕咚一下从面罩里坠落在水中,血水从眼窝里汩汩往下淌,像红绸般迅速在水中散开。
“啊啊啊!佟十方你找死!”
三尊捂着左眼怒吼一声,却来不及顾她,立即沉到水中去抓回眼球。
次尊见状亦是恼怒,朝她颅顶劈掌而下,她立即缩入水中,那一掌拍在水面,被水的阻力所削弱,对方见状立刻改变凸进路径,沉掌向她头顶抓来。
她立刻避开,然而头发在水下飘的缓慢,还是被一把薅住,她被从水中提起。
痛的她想死,好像头皮快被摘掉了,她转刀朝他的手掌砍去,次尊大惊,为避开刀,另一只手推掌打在她心口上,将她击飞出去。
那一掌浑厚霸道,直冲心肺,她眼前一黑,手脚麻痹,人与青雁弯刀飞出两个高低不同的抛物线,坠入水中。
一口血终究没忍住,如染墨般丝丝游浮,从她嘴角飘散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