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对。
那些激烈的恨意,歇斯底里的愤怒,瘫软无力的怯懦……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可现在为什么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朦朦胧胧,像被蒙上一层纱?
在一片心悸的疑惑中,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到死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长长的,无穷无尽的长廊,它的材质冰凉又光滑,她曾无数次贴在上面,企求一些清凉的墙壁。
——是大片大片,连在一起的镜子。
……
……
她在僵硬,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僵硬,她在轻轻的发抖,镜子中的人也在发抖。
她迈开了步子,像游尸一样飘摇地向前走,一步两步,一直走,走到了记忆中永远忘不了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碰见对手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依旧是光洁如新的镜子。
她的脚步像生根一样,再也移动不了半步,愣愣地看着镜子,痴痴地抚了上去。
镜子里面的人也将手轻轻抚了上去。
她像是受到惊吓,猛的把手放下,转身背对墙壁,然而,对面的镜子也出现了一个受惊的人,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蓦地移开视线,抬头,依旧是镜子。低头,还是镜子,许许多多的人重重叠叠压在一起,他,她们看着她,眼神一会儿惊恐,一会儿崩溃,一会儿死寂。
哒、哒、哒。
她对面镜子中的人走出来了。
哒、哒、哒。
她头上镜子中的人掉下来了。
哒、哒、哒。
她脚下镜子中的人爬出来了。
她身后靠着的那面镜子,那个人伸手,缓缓第抱住了她。
密密麻麻人,到处都是人,和她长一张脸的人……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她杀了谁?谁又杀了她?
温别云在一片心悸中,眼前一黑,接着向前踉跄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那些镜子中走出来的人都消失了。
秘境也消失了,她孑然一身站在法阵中央,头顶上青天白日,耳边是狂风大作。
“竟然真的十年出关了?”
“我的天……这修为……是渡劫!”
周围响起了惊呼,和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温别云认不清是谁,也没有心思去认,她现在对渡劫的修为都漠不关心……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在一寸寸冷下,天在往下塌,地在往上拱,天地要合在一起,她要被挤压成碎片。
她陷入泥沼,不见天日。
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然而脱口而出却是一句哑到近乎失语的话:“这到底是个……什么秘境?”
“因果。”
她听见一个声音,似乎从天边传来,又似乎近在耳畔,慢悠悠地把这一场浩劫轻描淡写地宣判:“借用了天命石的因果之力,幻化的秘境。”
因果?
因果。
她头痛欲裂,有许多人在说话,她却再也听不清了。
因果、因果……
什么因?什么果?她种下了什么因?又结下了什么果?
“秘境一共有几个人?”
她觉得嗓子痛得要说不出话,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因果会操控时间线,能将不同时间段的你带过来,和这个时间段的你对战。”
在一片轰鸣声,有人告诉她:“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
什么叫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
温别云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塌陷,在到达临界点那一刻,瞬间天崩地裂。
那究竟,她做了什么?
轰隆!
身体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恍惚间她不在秘境外,而是又进入到那不见天日的梦魇。她倒在地上,有人一剑又一剑狠狠地刺下,然后天光大亮,发现高高扬起剑,溅的一脸血的凶徒,和自己有着如出一辙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