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开始,星遥每天早上跟着母亲练习随心针的基本功。她把乱针绣、滚针绣、接针绣、套针绣……所有她会的针法,每一种都练一百遍。一开始她觉得枯燥,但练到第三天的时候,她现自己的手感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针法不再需要思考,手指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该怎么走。
练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不看绣布,仅凭手感就能绣出均匀的针脚。
“差不多了。”
顾安安检查了她的练习成果之后,说了这么一句,“明天开始,你可以试着绣那幅山河图了。”
星遥愣了一下:“现在就绣?我还以为要练更久。”
“随心针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顾安安说,“你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基础,剩下的就是在实践中去体会。那幅山河图,就是你最好的练习材料。”
那天晚上,星遥把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图从木匣子里取出来,平铺在绣架上。她坐在绣架前,在那盏枇杷灯下,看着那块空缺的区域,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着那条河的流向——从源头出,穿过峡谷和平原,绕过山脚和村庄,最终汇入大海。她想象着水的流动,想象着波浪的形状,想象着光线在水面上的折射和反射。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针线,开始落针。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她的手有些抖。但当她看到那枚针穿过绢帛,和那些七十年前的针脚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她继续落针,一针接着一针,渐渐地进入了那种忘我的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绣了多久。当她停下来的时候,她现那块空缺的区域,已经被她绣完了一小部分。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但和周围的针脚衔接得非常自然,像是原本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她退后几步,看着那处新绣的部分,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了一条消息:“我开始绣那幅山河图了。”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复道:“感觉怎么样?”
星遥想了想,回复了四个字:“像是在和一位故人对话。”
她放下手机,回到绣架前,继续落针。窗外,夜色渐深,桂花香浓。而那幅搁置了七十年的山河图,正在她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