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行啊?”
阿姨说,“我闺女在台北上班,一直叫我去玩。我嫌远,一直没去。但这次不一样,你的展览,我想去看看。”
星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当然可以。您要是来了,我亲自给您当导游。”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姨高兴地说,低下头继续绣花。
星遥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跨越海峡,只是为了来看她的展览。
盛夏的第七天,星遥收到了台北巡展的最终确认函。展览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展品运输的时间表也已经确定。她需要在九月中旬之前,将所有参展作品打包好,通过专门的物流渠道运送到台北。
她盘点了一下参展作品的数量——一共二十四幅,包括四季系列的四幅主作品、《山河图》、《绣史》、《平江图》,以及一些其他的修复作品和创作作品。二十四幅作品,代表了她这几年来的全部心血。
她把这些作品一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幅都处于最佳状态。有些作品的画框需要更换,有些作品的玻璃需要清洁,有些作品的展签需要重新制作。她把需要处理的事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然后一项一项地去落实。
盛夏的第十五天,星遥带着姜采薇去了一趟太湖。
不是去采集植物染料,而是去看荷花。太湖边的荷塘,正值盛花期,满池的荷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粉红色的荷花从荷叶间冒出来,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有的花瓣已经开始凋落,露出嫩黄色的莲蓬。
她们租了一条小船,划进了荷塘深处。船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戴着一顶草帽,赤着脚,一边划船一边哼着小调。星遥和姜采薇坐在船上,伸手就能够到那些荷花和荷叶。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的清香和水草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夏日气息。
“真美。”
姜采薇说,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我要绣一幅荷花。”
“可以。”
星遥说,“荷花是补天绣的传统题材,有很多种表现手法。回去之后我教你。”
姜采薇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荷花上,像是在默默地把它们的样子记在心里。
小船在荷塘中缓缓穿行,船桨划破水面,出轻柔的水声。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星遥坐在船上,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荷花,心中涌起一种难得的宁静和惬意。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也曾带她来看荷花。那时候外婆的身体还好,能走很远的路,能说很多的话。她牵着外婆的手,站在荷塘边,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朵,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外婆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还会摘一片荷叶,顶在她的头上当帽子。
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但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在荷塘深处,那些记忆又变得鲜活了起来。
“星遥老师,你在想什么?”
姜采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
星遥回过神来,“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姜采薇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以前的夏天,是不是比现在凉快?”
星遥笑了:“也许是吧。也可能是那时候不怕热。”
两个人坐在船上,继续在荷塘中穿行。阳光、荷花、水声、风声,一切都恰到好处。
盛夏的最后一天,星遥完成了台北巡展的所有准备工作。
二十四幅作品已经全部检查完毕,打包妥当,存放在干燥通风的房间里,等待九月中旬的运输。展签和导览手册的设计稿已经定稿,给了台北的策展团队。开幕式的流程也已经确定,她需要在开幕式上表一个简短的演讲。
她坐在绣架前,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墙面——二十四幅作品全部收起来了,体验坊的墙上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她有些不习惯,但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她拿起针线,开始绣一幅新的作品。不是为展览准备的,而是为自己绣的——一幅小小的桂花图,绣的是绣心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她想在去台北之前绣完它,挂在体验坊里,填补那些空白的墙面。
她绣了几针,然后停下来,拿起手机,给沈砚了一条消息:“下个月我就要去台北了。”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复道:“我知道。我送你。”
星遥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放下手机,继续绣那棵桂花树。
窗外,盛夏已至尾声,立秋将临。
而她的旅程,即将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