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苏州刮了一阵风。
不是那种狂风大作的风,而是一阵温柔的、带着凉意的风,从太湖方向吹来,穿过街巷,拂过树梢,吹动了体验坊窗边挂着的风铃,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星遥正在绣那棵桂花树,听到风铃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一片泛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落在了窗台上。
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捡起那片叶子。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但大部分还是绿色的,摸上去有一种干燥而脆弱的触感。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片叶子夹进了桌上的笔记本里。
“立秋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
姜采薇从自己的绣架前抬起头:“立秋?可是还是很热啊。”
“立秋不代表马上就凉快了。”
星遥说,“还有秋老虎呢。但节气到了,天地间的气息就开始转变了,只是我们感觉不明显而已。”
姜采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绣花。
立秋那天下午,星遥把那棵桂花树绣完了。
她退后几步,看着那幅小小的绣品——一棵桂花树,树干遒劲,枝叶繁茂,金色的花朵缀满枝头,树下有一张石凳,石凳上放着一杯茶。画面很简单,但有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气息,像是某个秋日午后的切片,被定格在了这块绣布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装进了一个简单的画框里,挂在了体验坊的墙上。那面墙原本挂着二十四幅作品,现在只剩下这一幅,显得有些空旷。但她并不着急——等她从台北回来,会有新的作品来填补这些空白。
立秋过后的第三天,星遥开始打包行李。
这一次去台北,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去工作,三个月的时间,带的东西不多。这一次是去办展览,虽然时间只有两周,但要带的东西反而更多——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各种资料、名片、演讲稿,以及一些送给台北朋友的礼物。
她给林嘉禾准备了一方苏绣手帕,是她在闲暇时绣的,绣的是一枝白玉兰。给陈师傅准备了一罐碧螺春,是母亲亲手炒制的。给周院长准备了一幅字——不是她写的,是她特意请苏州一位老书法家写的,内容是“补天绣传”
四个字。
她把礼物一样一样地包好,放进行李箱。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砚了一条消息:“后天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复道:“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给你饯行。”
星遥看着那行字,笑了:“好。”
立秋过后的第四天傍晚,星遥去了听雨轩。
沈砚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一碗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他还开了一瓶黄酒,是朋友从绍兴带来的,说是五年前的女儿红,口感温润醇厚。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院子里的柿子树上,那些青绿色的果实已经长大了一些,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泽。晚风拂过,带来一种秋天将至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明天几点的车?”
沈砚问。
“上午十点的高铁,到上海虹桥,然后飞台北。”
星遥说,“台北那边有人接机,你不用操心。”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星遥说。
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各自吃着菜,喝着酒,偶尔对视一眼,笑一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沉默——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只是不需要说出来而已。
吃完饭,沈砚收拾了碗筷,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夜空中那轮渐渐丰盈的月亮。
“沈砚。”
星遥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从台北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